苏清鸢想了想。“我。我会来。”
李师傅看着她,没有再问。他转过身,继续去指挥工人。
十二月初,帝都下了第一场雪。雪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盐粒一样洒下来。苏清鸢站在艺术中心屋顶的草坪上,仰着头,看着雪花落在草上、落在树上、落在她的头发上。她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雪花。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里,凉凉的,然后慢慢融化,变成一滴水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陆时衍的消息。“在艺术中心?”
“嗯。在屋顶。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不到二十分钟,陆时衍出现在屋顶的入口处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围巾被风吹得扬起来,头发上落满了雪花。他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仰着头,看着天空。
“雪好看吗?”苏清鸢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比我的画呢?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“不一样。雪是冷的,你的画是暖的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,握在一起,慢慢变暖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明年这个时候,艺术中心能用了吗?”
“能。明年这个时候,这里会有很多人。看展览,听音乐,喝咖啡。会有孩子在草坪上跑,会有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比我还乐观。”
“不是乐观。是知道。知道你会让它变成那样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。雪花落在两个人的脸上,凉凉的,但嘴唇是暖的。
社区项目的第二批居民在十二月中旬入住了。这一批有二十户,大部分是年轻人,有单身的,有情侣,有小家庭。苏清鸢没有去参加入住仪式,不是不想去,是去了怕哭。她是一个容易哭的人,尤其是在看到自己盖的房子住进了人的时候。温阮去了,拍了照片发给她。照片里,有人在搬行李,有人在打扫卫生,有人在院子里拍照。每个人都在笑。
苏清鸢看着这些照片,哭了。不是难过的哭,是开心的哭。她盖的房子,终于有人住了。那些空荡荡的房间,终于有了笑声。
她给温阮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替我谢谢他们。谢谢他们愿意住进来。”
温阮的回复很快就来了。“他们该谢谢你。谢谢你愿意给他们盖房子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她放下手机,继续画图。
十二月下旬,苏清鸢收到了一个来自东京的邀请。邀请方是东京国立新美术馆,内容是——请她参加明年春天的“亚洲女性艺术家联展”,并作为华国代表展出“寻光”系列的部分作品。苏清鸢看着邀请函,想了想,答应了。不是因为她想去东京,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去。亚洲女性艺术家,这个标签很重。她不是代表自己,是代表所有在亚洲长大的、热爱艺术的、曾经不被看好的女性。
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时衍。陆时衍说:“我陪你去。”苏清鸢说:“不用。这次我自己去。我想一个人。”陆时衍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“好。到了告诉我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,有些意外。“你不问为什么?”
“不用问。你想一个人,一定有你的理由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“陆时衍,你总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什么都听我的。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“因为你是对的。大多数时候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那少数时候呢?”
“少数时候,我也会听你的。因为你错了的时候,我也会让你对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,心里又酸又软。她走过去,抱住了他。“陆时衍,你这个人,真的让人没办法。”
陆时衍收紧了手臂。“那就不想办法。就这样。”
年底,衍艺文化开了一次年终总结会。方远做了详细的报告——公司全年营收、项目数量、团队规模、未来规划。数字很好看,营收超过了五千万,项目数量达到了十二个,团队从一个人变成了十五个人。苏清鸢听完报告,站起来,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今年,我们做了很多事。云澜湾、新加坡、艺术中心、社区、MoMA。这些不是我一个人做的,是你们每一个人做的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方远、林晚、姜楠、沈屿、陈曦、周牧、宋词。姜楠和沈屿从新加坡飞回来参加年会,开完会再飞回去。他们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明年,我们会做更多的事。但不是为了做大,是为了做对。做对的事,做对得起自己、对得起别人、对得起这个时代的事。”
她举起酒杯。“敬明年。”
所有人举起酒杯。“敬明年!”
十三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年会结束后,苏清鸢一个人站在会议室的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帝都的夜晚很热闹,灯火通明,车水马龙。陆时衍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“想什么?”
“想明年。”
“明年会更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在这里。你在,就会好。”
苏清鸢偏头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“从认识你开始。”
苏清鸢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两个人在会议室的窗前,在帝都的夜景中,手牵着手。窗外的灯火,一盏一盏的,像是在为他们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