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浇。但会上来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它们有没有长大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她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陆时衍。他站在天台的门边,双手插在口袋里,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,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“陆时衍,你为什么要种花?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“因为你喜欢。你喜欢的,我都想给你。不是买,是自己种。买的花会谢,自己种的,会一直开。”
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走过去,抱住了他,把脸埋在他的胸口。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烦。”
陆时衍的手臂收紧了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又知道。”
“嗯。知道你烦我,但你喜欢我。”
苏清鸢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,不让他看到自己又哭又笑的样子。“嗯。我喜欢你。”
六月初,社区项目的第二批住宅开始动工了。这一次,苏清鸢没有大改方案,只是在第一批的基础上优化了一些细节——窗户再大一点,隔音再好一点,储物空间再多一点。李师傅说:“苏工,您这改来改去的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“没有头。房子是给人住的,人一直在变,房子也要跟着变。”
李师傅看着她,叹了口气,转身去指挥工人了。但他心里在想——苏工这个人,盖房子像是在养孩子。孩子长大了,还要操心。操心完了,还要操心。没完没了。
温阮的流浪动物小屋盖好了。她选在社区的角落里,一个避风向阳的位置。小屋不大,只能容下三四只猫,但里面有垫子,有食盆,有水碗。屋顶是透明的,阳光可以照进来。苏清鸢去看的时候,里面已经住了一只橘猫,蜷在垫子上,睡得正香。
“你什么时候放的猫?”苏清鸢问。
温阮蹲在小屋门口,看着那只橘猫,笑了。“昨天。它自己来的。我早上来的时候,它已经在了。”
苏清鸢蹲下来,看着那只橘猫。橘猫的耳朵上有一个缺口,大概是在外面打架留下的。它的毛有些脏,但睡得很安稳,呼噜呼噜的,像是在做梦。
“温阮,你给它起名字了吗?”
“起了。叫馒头。”
“为什么叫馒头?”
“因为它长得像馒头。圆圆的,白白的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馒头的背。馒头的毛很软,温热的,像一块刚出锅的馒头。“温阮,你找到了。”
温阮看着她。“找到了什么?”
“找到了你想做的事。”
温阮的眼眶红了。她低下头,看着那只橘猫,笑了。“嗯。找到了。”
六月中旬,苏清鸢飞了一趟纽约。MoMA的个展还有不到四个月,她需要最后确认一次展场的细节。这一次,陆时衍陪她去的。他说:“上次你一个人来的,这次我陪你。”苏清鸢没有拒绝。她也想让他看看,她将在那个空间里,展出什么样的光。
展场已经开始准备了,墙面刷了深灰色的艺术涂料,地面铺了黑色的镜面。苏清鸢走进去,站在空间的中央,环顾四周。深灰色的墙面让空间安静了下来,黑色的地面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,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。她在这个空间里,要展出“寻光”系列的十张作品。不是挂在墙上,而是挂在离墙面十厘米的地方,让作品有一种悬浮在空中的感觉。灯光从上方打下来,在作品和墙面之间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,像是作品本身在发光。
陆时衍站在她身后,看着这个空荡荡的、还没有挂上任何作品的空间。“它会很美。”他说。
苏清鸢转过头,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还没有挂作品。”
“因为这个空间在等你的作品。它在等。等了很久。终于等到了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她伸出手,拉住了他的手。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展场里,在深灰色的墙面和黑色的地面之间,手牵着手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来看展的人,会看到什么?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“会看到自己。你的作品不是向外看的,是向内看的。观众站在你的作品面前,看到的不是你的光,是他们自己的光。”
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。“你说得对。我的作品不是光。是镜子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嗯。镜子。照出每个人心里的光。”
六月底,社区项目的第一批居民在社区厨房里办了一次聚餐。每家出一道菜,大家一起吃。苏清鸢也去了,她带了一道西红柿炒鸡蛋。不是她做的,是陆时衍做的。她说:“他不会做别的,就会做这个。”
居民们笑了。有人带了红烧肉,有人带了清蒸鱼,有人带了凉拌黄瓜,有人带了饺子。长桌上摆满了菜,热气腾腾的,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吃着菜,喝着啤酒,聊着天。孩子在地板上爬来爬去,老人在窗边下棋,年轻人在书架前翻书。
苏清鸢坐在角落里,端着一碗米饭,慢慢地吃。陆时衍坐在她旁边,也端着一碗米饭,也慢慢地吃。
“好吃吗?”苏清鸢问。
“好吃。”
“比我做的呢?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“不一样。你做的面是安静的。这些菜是热闹的。两种好。”
苏清鸢笑了,靠在他的肩膀上。两个人坐在嘈杂的、热闹的、充满烟火气的社区厨房里,靠着彼此,吃着一碗普通的米饭。
窗外,天色暗了下来。院子里的灯亮了,暖黄色的,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。孩子在草坪上追逐,老人在长椅上聊天,年轻人在树下画画。
苏清鸢看着窗外,笑了。这就是她想要的家。不是完美的、精致的、一尘不染的家,而是有烟火气的、有人情味的、会长大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