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看完邮件,放下手机,继续画“寻光”系列的第四张。“寻光”系列的前三张,她画了手、画了眼睛、画了背影。第四张,她想画一个孩子。一个站在黑暗中、举着一盏灯的孩子。灯的亮度不强,只能照亮孩子周围一小圈地方,但孩子的眼睛很亮,像是在说——我不怕。
她画了整整一天。画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她放下笔,退后几步,看着面前的画稿。画纸上,那个孩子举着灯,站在黑暗中。灯的光很微弱,但孩子的眼睛很亮。那亮度,比灯还亮。
她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:“灯会灭。但眼睛不会。”
拍照片,发给了陆时衍。“寻光”第四张。
陆时衍的回复很快就来了。“这是你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一直在黑暗中举着灯。灯不亮,但你的眼睛亮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她放下手机,走到窗前,看着帝都的夜景。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,每一盏灯都在黑暗中举着。
四月底,社区项目的住宅部分完成了室内装修。苏清鸢去验收的时候,看到了她想象中的样子——浅灰色的墙面,深色的木地板,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,没有隔断。窗户开得很大,阳光从外面洒进来,落在木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她站在客厅里,闭上眼睛,想象着有人住进来之后的样子——孩子的玩具散落在地板上,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,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,窗台上放着一盆花。
她睁开眼睛,笑了。
李师傅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“苏工,这房子,您打算租多少钱?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“不贵。让在帝都漂泊的年轻人能住得起的价格。”
“那您不亏吗?”
“不亏。赚的钱够用就行。多出来的,留给下一个项目。”
李师傅看着她,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。他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,见过太多为了赚钱而盖房子的人。苏清鸢是他见过的第一个,为了盖房子而赚钱的人。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。
温阮站在门口,探进头来。“清鸢,这房子,我能住吗?”
苏清鸢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你不是有房子吗?”
“那是我租的。我想住你盖的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等对外开放了,你第一个来申请。能不能通过,看你的条件。”
温阮瞪大眼睛。“还要申请?”
“嗯。社区不是给有钱人的,是给需要的人的。你的条件如果符合,就可以。如果不符合,就不能。”
温阮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“苏总,您真的是铁面无私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不是铁面无私。是公平。每个人都应该有公平的机会。”
五月,社区项目的第一批住宅正式对外开放申请。申请的人比苏清鸢预想的要多得多——不到一天,就收到了上千份申请。林晚带着两个行政助理加班加点地审核,按照苏清鸢定的标准——收入、职业、家庭情况、在帝都的居住年限——一条一条地核对。
苏清鸢自己也看了几十份申请。其中有一份,是一个年轻的插画师的。她在申请信里写:“我画了五年的画,没有人看过。我的画都藏在床底下。我不敢给别人看,怕别人说不好。但我看到您的社区,看到‘光舍’,看到‘种子’,我觉得,也许我的画也可以拿出来。也许我的画也可以有光。”
苏清鸢看完这封信,眼眶红了。她想起了自己。想起了那些藏在床底下的画稿,想起了那个不敢给别人看的自己。她在这份申请上签了字——“通过。优先。”
温阮看到苏清鸢签的那份申请,问:“为什么优先?”
苏清鸢看着她。“因为她需要。比任何人都需要。”
温阮沉默了。她想起自己退出娱乐圈的决定,想起李师傅问她“你能行吗”,想起秦舟说“你的手很好看”。她也曾是那个需要的人。需要有人相信她可以,需要有人告诉她“你的手很好看”,需要有一个地方让她重新开始。
“清鸢,谢谢你。”温阮说。
苏清鸢看着她。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不是只有演戏才能发光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你本来就会发光。不是演戏给的,是你自己的。”
温阮的眼眶红了。她走过去,抱住了苏清鸢。“清鸢,你以后会一直盖房子吗?”
“会。”
“盖到什么时候?”
“盖到没有人需要为止。”
温阮把脸埋在苏清鸢的肩膀上,哭了。苏清鸢拍着她的背,没有说话。窗外的阳光洒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