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摸我的脸了。”
“没有。只是碰了一下。”
“碰和摸,有什么区别?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“碰是一下。摸是好几下。”
陆时衍笑了一下,伸出手,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。“这是碰。”然后他的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,停在那里。“这是摸。”
苏清鸢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。“陆时衍,你学坏了。”
“是你教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?”
“刚才。”
苏清鸢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确实是她先碰他的脸的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不说话。陆时衍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,笑了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喜欢你摸我的脸。”
苏清鸢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摸我的时候,我会觉得我是真实的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她伸出手,这一次不是碰,也不是摸,而是捧住了他的脸。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,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。“你是真实的。”她说,“你是我这辈子,遇到过的最真实的人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捧着他脸的手。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,在凌晨一点的书房里,手贴着脸,脸对着脸,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帝都,夜色很深。窗内的两个人,心跳很快。
社区项目的旧厂房改造方案,苏清鸢用了将近一个月才完成初稿。不是因为她画得慢,而是因为她想在保留原有结构和植入新功能之间,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。
她站在那栋最高的厂房里,仰着头,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钢架和破碎的屋顶。阳光从破洞里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。她闭上眼睛,想象着这个地方变成社区的样子——钢架保留,屋顶换成玻璃,阳光可以从上面洒下来。地面铺上木地板,放上书架和沙发,变成一个公共图书室。厂房的尽头是一个小舞台,可以办读书会、音乐会和社区聚会。
她睁开眼睛,拿出速写本,开始画。她画得很快,线条流畅而笃定,像是这些画面早就在她的脑海里,她只是在把它们抄下来。沈屿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画,大气都不敢出。
不到一个小时,她就画完了整栋厂房的改造方案。从外立面到内部空间,从结构加固到材料选择,从采光通风到动线组织,全部清清楚楚。
沈屿看着那张速写本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,深吸了一口气。“苏总,您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什么怎么做到的?”
“画这么快。还这么好。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“因为我在脑子里已经画了很多遍了。今天只是在抄。”
沈屿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速写本。他的速写本上也画了很多遍,但每一遍都不一样。不是他不想画一样,是他记不住。画完了就忘了,下次再画,又是新的。他不知道苏清鸢是怎么做到在脑子里把一栋建筑画很多遍的。但他知道,这就是他和她之间的差距。不是技巧的差距,是心的差距。她把建筑放在心上,他只是在纸上。
社区项目的设计方案在八月中旬通过了区政府的审批。不是部分通过,是全部通过。孟区长在审批意见里写了一句话:“该方案在保留城市记忆与创造未来生活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,是城市更新的典范之作。”
苏清鸢看到这句评语的时候,正在旧厂房的工地上。她把手机递给沈屿看,沈屿看完,眼眶红了。“苏总,您做到了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,笑了。“不是我做大了。是大家一起做到的。”
沈屿用力地点了点头,转过身,偷偷擦了一下眼泪。
社区项目的开工仪式定在九月初。苏清鸢站在那栋最高的厂房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铁锹,铲了第一铲土。周围响起了掌声和快门声。她抬起头,看到陆时衍站在人群后面,双手插在口袋里,安静地看着她。她笑了。
开工仪式结束后,苏清鸢在工地上多待了一会儿。她一个人站在那栋厂房里,仰着头,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钢架。阳光从破洞里洒下来,落在她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她拿出手机,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我在旧厂房里。阳光很好。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
“不用。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“那我等你。”
苏清鸢看着这行字,笑了。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,在厂房里慢慢地走。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一下一下的,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。她走到厂房的尽头,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整个空间。阳光、钢架、红砖墙、水泥地面。一切都在那里,等待着她把它们变成一个新的地方。
“会好的。”她对自己说。“都会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