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区项目的签约仪式安排在七月底的一个晴天。地点在区政府的小礼堂,不大,但庄重。苏清鸢到的时候,孟区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,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朴实。
“苏小姐,来了。”孟区长伸出手。
苏清鸢握住了他的手。“孟区长,让您久等了。”
“不久。我也刚到。”
两个人走进小礼堂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,有区政府的官员,有媒体的记者,有设计圈和地产圈的人士。苏清鸢扫了一眼,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方远、林晚、姜楠、沈屿坐在第一排,温阮和秦舟坐在第二排,陆时衍坐在最后一排,靠墙的位置。她看到他,微微笑了一下。他点了一下头。
签约仪式很简单。孟区长先发言,讲了这块地的历史、社区项目的意义、区政府对项目的支持。然后是苏清鸢发言。她走到讲台后面,看着台下那些熟悉和陌生的面孔,开口了。
“我今天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签一份协议。是为了说一句话——每个人,都值得有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。”
台下安静了下来。
“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,没有自己的书桌,没有自己的床。我的画纸要藏在床底下,因为怕被人拿走。后来我搬出来了,住在一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。那个房子很破,墙皮会掉,水龙头会漏水,但那是我的。我在那间屋子里,画出了‘裂痕’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“我今天要盖的这个社区,不是给有钱人的。是给那些和我一样,在这座城市里漂泊过、挣扎过、但从来没有放弃过的人。我希望他们住进来的时候,能感觉到——我不是在租房子,我是在扎根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。
苏清鸢停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。“谢谢孟区长,谢谢区政府,谢谢所有支持这个项目的人。我会用我的笔,画出最好的社区。用我的心,盖出最好的家。”
她鞠了一躬,走下讲台。掌声响了起来,不是礼貌性的、敷衍的掌声,而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、不可抑制的掌声。有人站起来鼓掌,然后更多的人站起来了。
苏清鸢坐回自己的位置上,手放在桌下,微微发抖。不是紧张,是激动。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偏头一看,是陆时衍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最后一排走过来了,坐在她旁边。
“讲得好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清鸢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
“想坐你旁边。”
苏清鸢握紧了他的手。两个人在签约仪式的现场,在几百人的注视下,手牵着手。没有人觉得突兀,没有人觉得不合适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男人,是这个女人背后最坚实的山。
签约仪式结束后,苏清鸢被记者围住了。有问项目细节的,有问她个人感受的,有问她和陆时衍关系的。她一一回答,不卑不亢,不急不躁。最后一个记者问了一个问题:“苏小姐,您觉得这个社区,最大的挑战是什么?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“是让人相信——相信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一个地方,可以让你扎根。”
记者愣了一下,然后关掉了录音笔。“苏小姐,谢谢您。我会把这句话写进报道里。”
苏清鸢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陆时衍在出口处等她,手里拿着一瓶水。“喝口水。”
苏清鸢接过水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不凉,也不烫。她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早上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渴?”
“你每次说完话都会渴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这个男人,连她说完话会渴都知道。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今天来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说过,你的事,我都会在。”
苏清鸢伸出手,挽住了他的胳膊。两个人走出区政府大楼,外面的阳光很亮,晒得人眼睛发花。苏清鸢眯了一下眼睛,看着那片蓝得发亮的天空,笑了。
社区项目正式启动后,苏清鸢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了。她每天的时间被切割成三块——上午处理衍艺文化的日常事务,下午去城北的旧厂房区做现场勘察,晚上在书房里画社区的施工图。三块填满了从早上九点到凌晨两点的所有时间,中间只有吃饭和喝水的小小间隙。
陆时衍每天晚上都会来。有时候带夜宵,有时候带水果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只是坐在她旁边,安静地看书或处理工作。他不打扰她,只是在那里。苏清鸢画累了,抬起头,看到他坐在旁边,心里就会安定下来。
有一天晚上,苏清鸢画到凌晨一点,终于放下了笔。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,转过头,看到陆时衍靠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睡着了。书摊开在他的膝盖上,他的头微微歪向一边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苏清鸢站起来,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来。她没有叫醒他,只是看着他的脸。睡着了的陆时衍,和清醒时完全不同。清醒时的他是一把出鞘的刀,锋利、冷冽、拒人千里。睡着了的他,像一把被收回鞘里的刀,所有的锋芒都被藏了起来,只剩下安静的、柔和的轮廓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。他的皮肤很白,很光滑,摸上去像一块温润的玉。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,然后停在那里。
陆时衍的眼睛突然睁开了。他看着她的手指停在他的下巴上,然后抬起头,看着她的脸。“你在干什么?”
苏清鸢的脸一下子红了。“没干什么。看你睡着了,想叫醒你。”
“叫醒我用的是手?”
“……嗯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