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衍想了想。“我是看符号的人。”
苏清鸢笑了,伸手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。“你又贫。”
陆时衍握住她的手。“不是贫。是真的。你发光,我看着。这就够了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强烈的、不可抑制的情感。不是喜欢,不是心动,是爱。她终于可以确定地说出这个字了——不是对陆时衍说,是在心里对自己说。我爱这个人。
她没有说出来,但她看着他的眼神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中意设计交流论坛在米兰举行,苏清鸢又飞了一次意大利。这一次,她没有让陆时衍陪她。不是不想,而是她想试一次——自己一个人,站在国际舞台上。陆时衍没有反对,只是说:“到了告诉我。”
苏清鸢一个人拖着行李箱,过了安检,上了飞机。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她看着窗外的停机坪,突然有些紧张。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陌生的感觉——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国。以前有陆时衍,有沈屿,有温阮,有秦舟。这一次,只有她自己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陆时衍的消息:“别怕。你一个人也可以。”
苏清鸢看着这行字,笑了。这个男人,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十个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马尔彭萨机场。苏清鸢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,看到艾琳娜举着一个写有“SU QINGYUAN”的牌子,站在出口处。
“苏小姐!欢迎回到米兰!”艾琳娜跑过来,给了她一个拥抱。
苏清鸢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,但她笑了。“艾琳娜,谢谢你来接我。”
“应该的!你是米兰的骄傲!”
苏清鸢忍不住笑了。“我不是米兰的骄傲。我是华国的骄傲。”
艾琳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那你也是米兰的骄傲!因为你在这里开过展!”
两个人上了车,驶向市区。苏清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,想起上一次来米兰时的情景——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,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。这一次,她不紧张了。不是因为她习惯了,而是因为她知道,不管发生什么,她都能处理好。
论坛在米兰设计周的主展馆举行,就是她办个展的那个地方。苏清鸢走进展馆的时候,看到自己的“绽放”海报还挂在墙上——不是她的原画,而是一张巨大的复制品,作为论坛的背景板。
她站在那张海报前面,看了很久。
“苏小姐?”一個工作人员走过来,“您的演讲在下午两点。现在是十二点,您可以去休息室准备。”
苏清鸢点了点头,跟着工作人员去了休息室。休息室不大,但很安静,有一张沙发、一张桌子、一瓶水和一碟饼干。苏清鸢坐在沙发上,拿出手机,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了。下午两点演讲。”
“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真的?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“有一点点。”
“一点点没关系。一点点紧张会让你发挥得更好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你现在越来越像心理医生了。”
“因为你需要。”
苏清鸢看着这行字,心里暖暖的。她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脑海里浮现出“裂痕”“生长”“绽放”的画面,浮现出云澜湾的海,浮现出苏家阁楼里那扇天窗,浮现出租屋里那盏旧台灯,浮现云玺书房里那面落地窗。所有的画面汇聚在一起,变成了一句话——我画过了,我活过了,我站在这里了。
下午两点,苏清鸢走上讲台。
台下坐着几百个人,有华国驻意大利大使馆的外交官,有中意两国的设计师和学者,有媒体记者。苏清鸢站在讲台后面,看着台下那些陌生而期待的面孔,开口了。
“各位好,我是苏清鸢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。“今天我站在这里,不是来教大家怎么设计的。我是来分享一个故事——一个关于裂缝和光的故事。”
她讲了十五分钟。没有讲稿,没有提词器,没有PPT。只是讲,讲她的经历,讲她的作品,讲她为什么画裂缝,讲她为什么相信光。台下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鼓掌,有人沉默。
演讲结束后,华国驻意大利大使走上台,握住了她的手。“苏小姐,你的演讲很感人。你的经历,是华国年轻人的榜样。”
苏清鸢看着这位年过半百的外交官,微微笑了一下。“大使先生,我不是榜样。我只是一个没有放弃的人。”
大使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欣赏。“没有放弃,就是最好的榜样。”
论坛结束后,苏清鸢没有在米兰多待。她当天晚上就飞回了帝都。飞机降落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她走出到达大厅,看到陆时衍站在出口处,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走过去。
“来接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到?”
“感觉。”
苏清鸢接过花,闻了闻。洋甘菊的味道很淡,但她闻到了。“陆时衍,我演讲的时候,你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你在哪里?”
“在心里。”
苏清鸢的眼眶红了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。“这是奖励。”
陆时衍的耳朵红了。“奖励什么?”
“奖励你一直在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他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,在凌晨两点的机场到达大厅,在稀稀拉拉的行人中,紧紧地抱住了她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在的这两天,我很想你。”
苏清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笑了。“我也想你。”
两个人抱了很久。久到秦舟把车开到门口,按了一下喇叭。苏清鸢从陆时衍怀里抬起头,看到秦舟坐在驾驶座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,但耳朵是红的。
“走吧。”陆时衍牵起她的手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手牵着手,走出机场大厅,上了车。车子驶向市区,苏清鸢靠在陆时衍的肩膀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。帝都的凌晨,安静而温柔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有没有说过,你是我的光?”
陆时衍偏头看着她。“没有。你只说我很烦。”
苏清鸢笑了。“你是我的光。虽然有时候很烦,但你是我的光。”
陆时衍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“苏清鸢,你是我的光。从第一天就是。”
苏清鸢闭上眼睛,嘴角弯着。
窗外的帝都,万家灯火。窗内的两个人,两颗心,贴着很近,很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