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衍眉头微蹙。

“你每次来，我都想放下工作跟你说话。但我不想放下工作。”

“那就一边工作一边跟我说话。”

“我会分心。”

“分心也没关系。我在旁边，不影响你。”

苏清鸢看着他认真的表情，忍不住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很会说服人。”

陆时衍拉开椅子坐下，从保温袋里拿出饭菜，一碗一碗摆好。

“先吃饭。吃完再画。”

苏清鸢乖乖坐下，端起碗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“对了，卡地亚总部创意总监今天给我打电话了，邀请我明年春天去巴黎参加‘光痕’系列的全球首发。”

陆时衍给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明年三月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你不是很忙吗？”

“三月不忙。”

苏清鸢看着他说“三月不忙”时面不改色的样子，心里清楚得很——陆时衍的三月从来都是忙的。他只是在为她腾时间。

“好。”她没有拆穿他，“一起去。”

陆时衍唇角微扬，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。
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南城的夜安静而深，工作室的灯光暖黄，两个人对坐着吃饭，偶尔说一两句话，偶尔什么都不说。

这种安静，比任何喧嚣都让人心安。

与此同时，南城郊区，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。

苏雨柔坐在电脑前，屏幕的光照亮她消瘦苍白的脸。她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家居服，头发随意扎在脑后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、为生活奔波的年轻女人——如果忽略她眼底那种偏执的光的话。

屏幕上是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界面。对方头像是一片空白，昵称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字母组合。

苏雨柔打字：

【顾总说的事，我考虑好了。我做。但我有条件。】

对方的回复很快：

【说。】

苏雨柔咬着嘴唇，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，然后快速敲下一行字：

【事成之后，我要一笔钱。够我出国、重新开始的钱。我不要留在国内了，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。】

对面沉默了片刻。

【多少？】

苏雨柔报了一个数字。

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：

【可以。但如果你失败了，这件事跟我无关。顾总不会承认跟你有任何联系。】

苏雨柔盯着这行字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【我知道。我从来就没指望他承认。】

对方没有再回复。

苏雨柔关掉聊天软件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的咕噜声。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像不存在。

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。那时候苏清鸢刚被收养不久，瘦瘦小小的，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。她觉得很好玩，就去逗她，抢她的玩具，把她画好的画撕掉。苏清鸢从来不还手，只是红着眼眶看着她，然后默默把碎纸片捡起来，拼回去。

她当时觉得，这个人真好欺负。

后来她们长大了，她发现苏清鸢画画越来越好，老师总是表扬她，而自己永远只是“苏清鸢的妹妹”。那种被比下去的感觉，像一根刺，扎进心里，越扎越深。

再后来，她发现了一个秘密——苏清鸢不是爸妈亲生的。这个秘密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优势。你是抱来的，我是亲生的。你在这个家是外人，我不是。她用这个优势，一次次把苏清鸢踩下去。抢她的设计稿，抢她的男朋友，抢她的一切。

她以为她会一直赢。

但她输了。输得彻彻底底。

苏雨柔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上一块发黑的水渍，喃喃地说了一句：“清鸢姐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？”

“不是因为你比我好。”

“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恨过我。”

“我抢了你的东西，你不恨我。我抢了你的男朋友，你还是不恨我。你越不恨我，我就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”

她的声音轻到像叹息。

“所以这一次，我要让你恨我。”

“哪怕只是一次。”

她关了灯，房间陷入黑暗。只有电脑的电源指示灯，像一个红色的、不眨眼的眼睛，在黑暗中亮着。

第二天，苏清鸢到工作室的时候，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信封。

白色的，没有寄件人信息，只写了三个字：苏清鸢（收）。

她打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是她自己——但不是现在的她，是几年前的。那时候她还在苏家的店里打工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，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，手里拿着一块半成品石头，专注地在打磨。

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隐蔽，像是偷拍的。

苏清鸢翻到照片背面，看到一行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：

「你还记得你那个时候的样子吗？我记得。我一直记得。——苏雨柔」

苏清鸢看着这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
她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奇怪的、类似于“终于来了”的平静。

苏雨柔不会从暗处突然扑出来咬她一口。苏雨柔会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，在她心里种下不安。这张照片，就是第一颗种子。

她在告诉你：我一直在看着你。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。你从来不知道，但你走的每一步，我都看着。

苏清鸢把照片收进信封，放进了抽屉里——跟陈小曼的照片、林浩宇的U盘锁在一起。

她不会扔掉。因为她要留着，在最关键的时刻，把它们全部摊开。

然后她坐回工作台前，拿起刻刀，继续打磨“根”系列的第一件样品。

刻刀划过金属的声音，细碎而坚定。

门外的脚步声、风声、远处的车鸣声，都跟她无关。

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像一艘船驶入深海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全是力量。

傍晚，陆时衍来接她的时候，苏清鸢把信封的事告诉了他。

陆时衍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沉默让苏清鸢有些不习惯——他通常会在她说完之后立刻回应，哪怕是“嗯”或“我知道了”。但这次，他没有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苏清鸢问。

“苏雨柔在测试你的底线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低，“她想知道，做什么会让你失控。她不会直接伤害你，但她会做很多让你不舒服的事——寄照片、发消息、在你不经意的地方留下她的痕迹。温水煮青蛙，等你习惯了，她再下狠手。”

苏清鸢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不怎么办。”苏清鸢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，“她寄照片，我就收着。她发消息，我看完就删。她留下的痕迹，我看见了，但不在意。她想要我失控，我偏不。”

陆时衍伸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好。那就这样。”
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。苏清鸢转头看着他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陆时衍，你说苏雨柔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陆时衍想了想，说：“她想要你变成她。恨她，嫉妒她，跟她一样痛苦。这样她就不用一个人痛苦了。”

苏清鸢沉默了很久。

绿灯亮了，车子继续前行。

“那我不会让她如愿的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
窗外，南城的夜色越来越浓。路灯连成一条温暖的光河，照亮了回家的路。

【系统：这一章埋了很多伏笔。卡地亚全球首发邀请、苏雨柔的新计划、女主的“根”系列。苏雨柔的报复不再是明刀明枪，而是心理战。但女主比她想象的更稳。顾长峰那边暂时安静，但安静意味着更大的动作。下一章，可能会有真正的冲突。系统等不及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