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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启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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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夜晚之后,苏清鸢总觉得生活里多了一层柔光滤镜。

不是事情变顺利了——工作依然忙碌,挑战依然接踵而至——而是她看世界的眼神变了。以前是“我要证明自己”,现在是“我知道自己是谁”。这两种心态之间,隔着的是被一个人用三年时间(从玻璃门前的第一眼算起)稳稳托住的安全感。

卡地亚的合同在周三上午正式签署。

签约仪式安排在卡地亚大中华区总部的会议室里,不大,但很正式。安娜代表品牌方出席,苏清鸢独自坐在长桌的另一侧——她没带律师,因为合同条款她已经逐字逐句读过三遍,每一个数字、每一条定义都烂熟于心。

安娜在合同上签下名字,推过来。苏清鸢接过笔,在乙方栏写下“苏清鸢”三个字。

笔尖落纸的瞬间,她想起几个月前,她签过最正式的文件是租房合同。如今,她签的是跟国际顶级珠宝品牌的合作协议。安娜站起身,伸出手:“苏小姐,合作愉快。”苏清鸢握住她的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
签约现场没有媒体,没有香槟,没有鲜花。安娜说,卡地亚的风格是“事成之后再庆祝”。苏清鸢喜欢这种风格——不喧哗,不张扬,用结果说话。

走出卡地亚大楼,陆时衍的车停在门口。他没有上去,因为“那是你的场合,不是我的”。苏清鸢拉开车门坐进去,把合同副本递给他看。陆时衍接过去翻了翻,点了点头,还给她。

“签了?”他问。

“签了。”

“恭喜。”

就两个字。但苏清鸢听得出来,这两个字里的分量——不是客套,是真的为她高兴。

车子驶向创意园区的方向。苏清鸢靠进座椅里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对了,顾长峰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吗?”

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:“他近期在南城有个商业地产的竞标,陆氏也在参与。他之前来试探你,跟这个竞标可能也有关系。”

“什么关系?”

“他想知道,如果我分心——比如因为你的事分心——他拿到那块地的机会会不会更大。”

苏清鸢皱了皱眉:“所以他是想用我来牵制你?”

“不是‘想’,是‘正在试’。”陆时衍的语气很淡,像在说一个已经解过的方程式,“他来见你,看你是什么样的人。如果你容易被煽动、容易被他抛出的条件打动,他就会利用你来做文章。但你拒绝了他,而且拒绝得很干脆。所以他现在知道两件事:第一,你不是他的棋子;第二,我对你的判断没有错——你不会成为我的弱点。”

苏清鸢消化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: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当时没有拒绝他,你会怎么样?”

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。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,他转头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

“你不会。”他说。
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绿灯亮了,他转回头,车子继续前行,“苏清鸢,我了解你,比你以为的更深。你不会跟他合作,不是因为他是顾长峰,是因为你不跟不尊重原创的人合作。这是你的底线,跟我是谁没有关系。”

苏清鸢沉默了。

他说得对。她的拒绝,跟陆时衍无关,只跟她自己有关。她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原创,顾长峰帮苏雨柔偷她的工艺这件事,本身就是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。这条红线,不因对方开出的条件而移动分毫。

她侧头看着陆时衍的侧脸,忽然说了一句:“陆时衍,你有没有发现,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?”

陆时衍唇角微扬:“不是更了解,是看得更久。”

看得更久。

从玻璃门开始,他看了她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,他看到的是她最狼狈、最不起眼、最不“成功”的样子。但正是那些样子,构成了他了解的“苏清鸢”——一个在走廊里隔着玻璃门都要画画的人,一个被全世界否定却没有否定自己的人。

苏清鸢收回目光,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车窗外,阳光正好。

下午,苏清鸢回到工作室,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陈小曼。
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,牛仔裤,帆布鞋,头发随意扎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“假扮助理”时瘦了一大圈。她低着头,手指攥着衣角,不敢看苏清鸢。

“清鸢姐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。

苏清鸢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,拿出钥匙打开门:“进来吧。”

陈小曼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苏清鸢会让她进门。她犹豫了几秒,跟了进去。

工作室里的陈设让陈小曼的眼睛亮了一瞬——那些陈列在展柜里的作品、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和设计稿、窗台上开得正好的蝴蝶兰——但她很快低下头,不敢多看。苏清鸢在工作台前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
陈小曼小心翼翼地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。

“你今天来,不是为了让我原谅你的吧?”苏清鸢问。

陈小曼摇头:“不是。我是来……还钱的。”

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工作台上,推过来。信封鼓鼓囊囊的,看起来装了不少现金。

“苏雨柔给的五万块,我一分没花。我妈妈治病的钱,是我自己打工挣的,不是这个钱。这个钱,我一直不敢动,觉得烫手。今天我想清楚了,还给你。虽然我知道五万块买不回你的工艺,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。”

苏清鸢看着那个信封,没有伸手拿。

“你妈妈怎么样了?”

陈小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:“她……上周走了。”

苏清鸢心里一紧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陈小曼的眼泪掉了下来,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,“她走之前跟我说,做人要对得起良心。她一直不知道我做了那种事,如果知道了,她一定会很失望。”

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
苏清鸢站起身,走到休息区,从书架上抽了几张纸巾,递给陈小曼。陈小曼接过去,捂住脸,肩膀轻轻发抖。

“陈小曼。”苏清鸢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钱你拿回去。不是我不接受,是你比我更需要。你妈妈走了,以后的路要自己走。这五万块,留着你好好生活。”

陈小曼从纸巾后面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看着苏清鸢。

“清鸢姐,我……”

“我不原谅你。”苏清鸢打断她,语气平静,“你做的事是错的,我不会说‘没关系’。但我不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。不是因为你可怜,是因为你主动交出了证据,而且认错了。法律上这叫‘有从轻情节’,人情上这叫‘知错能改’。但我希望你知道,‘不被追究’不代表‘做对了’。以后的路,你自己想清楚要怎么走。”

陈小曼用力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她站起身,把信封塞回口袋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苏清鸢一眼。

“清鸢姐,那个男人——顾长峰——他不是什么好人。苏雨柔跟他合作,不会有好下场的。你……你要小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谢谢。”

陈小曼走了。门关上的瞬间,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苏清鸢坐在工作台前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沉默了很久。

她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善良的事。她只是觉得——陈小曼不值得她花时间去恨。恨是一种消耗,而她的精力,要留给创作,留给爱她的人,留给那些值得的事。

手机震了。

陆时衍:【晚上有个饭局,陆氏的几个合作伙伴。你要不要一起来?不是应酬,就是吃个饭。他们想见你。】

苏清鸢看着这条消息,有点意外。陆时衍以前从不让她参与他的商务社交,他总是把她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分得很清楚。今天主动邀请,意味着什么?

【为什么突然想带我去?】

陆时衍:【因为顾长峰可能会在。不是巧合,是有人安排。与其让你一个人待在工作室,不如在我身边。】

苏清鸢懂了。

顾长峰在,陆时衍不放心她一个人。不是因为不信任她的能力,是因为顾长峰那个人,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。在他身边,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
【好。几点?在哪里?】

陆时衍发来一个地址和时间,下面跟了一句:【不用刻意打扮。你这样就很好。】

苏清鸢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白衬衫、黑裤子、帆布鞋、扎着马尾,脸上没有妆。她笑了一下,这个人,连“不用打扮”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。但她还是换了条裙子,化了个淡妆。不是为了顾长峰,是为了陆时衍。她想让他知道,她愿意为他的世界,花一点心思。

晚上七点,南城最高端的私人会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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