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挽着陆时衍的手臂走进大厅,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。这里的人,大多穿着定制的西装和礼服,手里端着香槟,笑容得体而疏离。他们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,带着审视、好奇,以及一丝“她凭什么站在陆时衍身边”的打量。
苏清鸢没有回避那些目光。她微微抬起下巴,嘴角带着礼貌而疏淡的微笑,步伐不疾不徐。她没有穿晚礼服,只是一条简约的黑色长裙,但那条裙子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形,低调却有力量。
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,低声说:“你换了衣服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看。”
就两个字,但苏清鸢的耳朵尖微微红了。
大厅深处,一个靠窗的角落,几张沙发围成一个半开放的私密空间。几个中年男人已经坐在那里,看到陆时衍走过来,纷纷起身。
“陆总。”
“陆总来了。”
陆时衍微微点头,没有一一握手,只是侧身让苏清鸢先坐下,然后在她旁边落座。这个动作不大,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——陆时衍让这个女人先坐。这意味着什么,在场的人精们心里门儿清。
“这位就是苏小姐吧?久仰久仰。”坐在对面的一个圆脸男人笑着伸出手,“我是恒通集团的赵志成,陆总的老朋友了。”
苏清鸢握住他的手,礼貌微笑:“赵总好。”
旁边几个人也纷纷自我介绍。苏清鸢一一回应,不卑不亢。她注意到,在场的人里,没有顾长峰。她看了陆时衍一眼,陆时衍的表情很平静,微微摇了摇头——不是摇头说“他不来了”,是摇头说“不急,他会来的”。
果然,十几分钟后,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苏清鸢转头看去,顾长峰正从门口走进来。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——不是苏雨柔,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,大约二十五六岁,穿着酒红色的礼服,妆容精致,笑容得体。
顾长峰的目光扫过大厅,精准地落在陆时衍这个方向。然后他笑了,带着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意味,径直走了过来。
“陆总,好久不见。”顾长峰伸出手,笑容满面,像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。
陆时衍站起身,握住他的手,同样笑容得体:“顾总,是有段时间没见了。”
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,力度、时长、角度都恰到好处,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。但苏清鸢能感觉到,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紧绷,像两根绷到极限的弦,谁先松手,谁就输了。
顾长峰松开手,目光转向苏清鸢。他的笑容不变,但眼底多了一丝审视:“苏小姐,又见面了。”
苏清鸢微微点头,没有起身,也没有伸手:“顾先生。”
顾长峰身边那个年轻女人看了苏清鸢一眼,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敌意——苏清鸢捕捉到了,但没有在意。
“这位是?”陆时衍看向那个女人。
“我新聘的特别助理,林小姐。”顾长峰笑着介绍,“林小姐,这位是陆氏集团的陆总,和他的女朋友——苏清鸢苏小姐,新晋的双年展金奖得主。”
林助理笑着伸出手:“苏小姐,久仰。我看过您‘初光’系列的报道,真的很美。”
苏清鸢握住她的手,感觉到对方的手心有点湿——紧张?还是别的什么?她没有多想,松开手,礼貌地笑了笑。
众人重新落座。顾长峰坐在陆时衍对面,中间隔着那张宽大的茶几。林助理坐在他旁边,安静地低着头,像一件精致的摆设。
服务生端来新的茶水和点心。顾长峰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看向陆时衍。
“陆总,城南那块地的竞标,陆氏也参与了?”
陆时衍端起茶杯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:“参与了。”
“我也参与了。”顾长峰笑了,“看来我们又要当一次对手了。”
陆时衍放下茶杯,语气淡淡:“商场上有竞争才有进步。顾总,我们不是第一次当对手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那一眼里的内容,比任何言语都丰富——试探、较量、宣战、退让,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流转,然后又都收了回去。
苏清鸢安静地坐在陆时衍旁边,没有插话。她注意到,顾长峰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她,像一条蛇在暗中吐着信子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在想——这个人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?或者说,他想从陆时衍身上得到什么?
饭局进行到一半,苏清鸢起身去洗手间。
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她的脚步声被完全吸收,安静得像走在云上。洗手间的门是深色的木质,她推门进去,刚打开水龙头,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她从镜子里看到,顾长峰的那个林助理走了进来。
林助理站在她旁边,打开水龙头,假装洗手。但她的目光,一直通过镜子看着苏清鸢。
“苏小姐,顾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林助理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。
苏清鸢关上水龙头,从镜子里看着她: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上次在咖啡馆,你的话他记住了。但他想告诉你——棋子和弃子之外,还有一种角色,叫‘执棋之人’。你不想做棋子,可以做执棋的人。他愿意跟你一起执棋。”
苏清鸢转过身,看着林助理的眼睛。
“你跟顾长峰多久了?”她问。
林助理愣了一瞬:“什么?”
“你跟顾长峰多久了?不是工作关系——是那种关系。”苏清鸢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林助理的脸色变了,从白到红,从红到白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的口红。”苏清鸢指了指她的嘴角,“颜色跟你来的时候不一样了。你来的时候是正红色,现在偏玫红。饭局中途没有补妆的时间,唯一的可能是——有人在洗手间之外的地方,把你的口红蹭花了。而你进洗手间之前,去过的地方,只有顾长峰的身边。”
林助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角,脸色惨白。
苏清鸢看着她,语气没有嘲讽,也没有怜悯:“你替他传话,他不亲自来,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听他的。但他有没有想过,让你来传话,万一被我抓住把柄,他会怎么对你?”
林助理没有说话,嘴唇微微发抖。
“回去告诉顾长峰,”苏清鸢拿纸巾擦了擦手,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“‘执棋之人’这个角色,我自己会做,不需要他教。也不需要他‘跟我一起’。他管好他自己的棋,别越界就行。”
她推门走出洗手间,留下林助理一个人站在镜子前。
走廊里,陆时衍正靠在墙上等她。看到她出来,直起身,没有问她为什么去了这么久,只是伸出手。
苏清鸢把手放进他掌心,被他握住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回大厅,身后是长长的、安静的走廊,像他们一起走过的那条从深渊到云端的长路。
饭局结束时,已经快十点了。
顾长峰走的时候,跟陆时衍握了握手,跟苏清鸢点了点头,笑容一如既往地得体。林助理跟在他身后,低着头,不敢看苏清鸢。
苏清鸢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,忽然觉得,顾长峰这个人,真的很可悲。他有钱、有地位、有资源,但他没有一个人是真心跟着他的。林助理怕他,苏雨柔利用他,那些合作伙伴敬畏他,但没有一个人爱他。
他以为权力可以买到一切,但他买不到的东西,恰恰是陆时衍拥有的——一个愿意并肩而行的人。
“在想什么?”陆时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“在想,我运气真好。”苏清鸢转头看他,笑了。
“什么运气?”
“遇到你的运气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的笑脸,眼底的光柔和得像月光。
“不是运气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是注定。”
南城的夜色在他们身后铺展开来,万家灯火,像一片温暖的海。
苏清鸢靠在他肩上,看着那片灯海,心里很静,很满。
【系统:这一章没有苏雨柔,没有打脸。但有一种东西叫“暗流下的平静”。顾长峰的试探、林助理的传话、陆时衍的克制、苏清鸢的清醒——所有的伏笔都埋好了。接下来,风暴要来了。但风暴来的时候,他们两个人,站在一起。系统真的退了。这次是真的。不信你们看下一章系统还在不在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