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六分，我需要跟总部沟通。但以我对总部的了解，他们不会轻易同意。”

“我等您的消息。”苏清鸢站起身，伸出手，“不管结果如何，今天跟您的交谈，让我受益匪浅。”

安娜握住她的手，这一次握得比刚才紧了一些。

“苏小姐，坦白说，你今天来之前，我对你的印象是‘一个靠关系和运气上位的年轻设计师’。但现在——”她松开手，唇角微扬，“我改观了。”

苏清鸢走出卡地亚大楼时，秋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。

她站在台阶上，仰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成了。

不是合作本身成了——是她在谈判桌上，站稳了。

她没有因为对方是卡地亚就矮三分，没有因为安娜的气场就怯场，没有因为“对方是大品牌”就接受一切条件。

她谈了自己该谈的，守了自己该守的。

手机震了。

陆时衍：【谈完了？怎么样？】

苏清鸢：【谈完了。卡地亚想合作，客座艺术家身份，一年一季胶囊系列。我谈了四六分，我六他们四。安娜说要跟总部沟通。】

陆时衍的回复来得很快：【你谈了四六？】

苏清鸢：【嗯。你觉得高了吗？】

陆时衍：【不高。你的价值配得上。她同意了吗？】

苏清鸢：【她说要跟总部沟通。】

陆时衍：【总部那边，我让人侧面递个话。不用施压，就是让他们知道，你的“初光”系列预售数据是真实的，不是刷的。】

苏清鸢看着这条消息，忍不住笑了。

她发现一个规律——每当她在专业场合拼杀时，陆时衍永远在场外默默递武器。不是替她上场，是确保她上场的时候，手里有刀。

【好。谢谢。】

陆时衍：【不客气。晚上想吃什么？庆祝一下。】

苏清鸢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：

【你做的。】
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
陆时衍：【我不会做饭。】

苏清鸢：【我知道。但你学的。上次的粥就很好喝。】

对面又沉默了更久。

然后陆时衍发来一条语音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她发现的窘迫和压不住的笑意：

“好。我学。但你不能嫌难吃。”

苏清鸢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，存了下来。

她站在卡地亚大楼门口的台阶上，阳光照着她，她笑得像个得到了承诺的小女孩。

【系统：说了退幕后。但系统实在忍不住——陆时衍学做饭？这个男人为了你连厨房都敢进了。你知不知道他以前连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？好了系统闭嘴。系统已经闭嘴了。】

苏清鸢笑着把手机收进口袋，走下台阶，汇入CBD匆匆的人流。

周围的人来人往、西装革履、行色匆匆，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白衬衫、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，刚刚完成了一场漂亮的谈判。

更没有人知道，她身后站着的那个人，是整个南城最强大的后盾。

但她知道。

而且她正在用自己的努力，让自己配得上这个后盾——不，不是配得上，是与他并肩。

傍晚，苏清鸢回到工作室，发现门口多了一个快递。

一个白色的纸箱，没有寄件人信息，只有一张手写的卡片，字迹歪歪扭扭：

「清鸢姐，对不起。——陈小曼」

苏清鸢看着这个名字，愣了一瞬。

陈小曼。那个假扮林摄影师助理、偷拍她涟漪切工艺的女孩。

她打开纸箱，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封信。

照片拍的是苏雨柔跟一个中年男人见面的场景。男人五十多岁，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，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，眉宇间有一种久居高位的倨傲。

苏清鸢不认识这个人，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——他就是顾长峰。

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隐蔽，像是从远处偷拍的，但每一张都很清晰。苏雨柔和那个男人的表情、动作、甚至握手的姿态都一清二楚。

苏清鸢拿起信，展开。

字迹依然是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：

「清鸢姐：

我叫陈小曼。我姐姐是苏雨柔的大学室友。苏雨柔找到我，说只是帮她拍几张照片，不会伤害任何人。她给了我五万块钱，让我去林摄影师的团队应聘，偷拍您的工作台。

我做了。我拍了您的工作笔记和“破晓”的成品细节，把照片发给了她。

我以为不会有事。我以为只是“借鉴”，不是偷。

后来我看到了新闻，才知道她偷了您的工艺，拿去参加比赛。

我很害怕。我怕您起诉我，怕坐牢。我偷偷跟在苏雨柔后面，拍了她跟那个男人的照片。我想，如果我把这些交给您，您可能会原谅我。

清鸢姐，我知道我错了。我不求您原谅，只求您不要起诉我。我妈妈生病了，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挣钱。如果我坐牢，她就没人照顾了。

对不起。真的对不起。」

苏清鸢握着信纸，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，工作室里没有开灯，她在昏暗的光线里站着，像一尊安静的雕塑。

她没有愤怒。

她甚至觉得陈小曼可怜——一个被金钱引诱、被恐惧驱使、最后又被良心折磨的年轻女孩。

她拿起手机，拨通了刘律师的电话。

“刘律师，我是苏清鸢。我想咨询一件事——如果有人从犯，但主动提供了关键证据并认错，法律上一般怎么处理？”

刘律师在电话那头详细解释了相关规定。苏清鸢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刘律师。”

挂断电话，她给陈小曼发了一条短信：

「照片和信都收到了。我不起诉你。但你做的事是错的，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教训。以后不要再为钱做违背良心的事。」

几秒后，陈小曼的回复来了，只有三个字：

「谢谢你。」

苏清鸢放下手机，把照片收好，放进抽屉里。

这些照片，是苏雨柔勾结顾长峰的直接证据。她暂时不会用，但必须留着——在关键时刻，它们会是致命的一击。

【系统：女主选择不起诉陈小曼。不是圣母，是算了。算了，比原谅更有力量。因为“算了”的意思是：我不把时间浪费在恨你上。我忙着往前走。】

苏清鸢在心里默默对系统说了句：谢谢理解。

【系统：系统虽然退幕后了，但阅读理解能力还在。好了，不打扰你了。】

苏清鸢弯了弯嘴角，打开灯，走到工作台前，拿起刻刀。

新的设计，在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