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苏清鸢难得睡了个懒觉。

昨晚回到公寓后，她又工作到凌晨两点——“初光”系列虽然已经发布，但后续的定制订单需求远超预期，许多客户在预售页面留言，希望她能根据个人故事定制专属设计。

苏清鸢一条一条翻完那些留言，心里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充满。

那些留言里，有女儿想送母亲的、有丈夫想送妻子的、有女孩想送自己的。每一段故事背后，都是一束等待被点亮的光。

她当即决定：在“初光”系列之外，开放一条定制线，每个月只接三单，每一单都亲自操刀。

消息通过周晚吟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布后，预约申请在十分钟内就超过了三百条。

苏清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拿起手机，屏幕上堆满了消息。

周晚吟：【醒了吗？下午两点，卡地亚大中华区总部，别迟到。】

陆时衍：【早上好。记得吃早饭。厨房里有粥，保温柜里。】

苏清鸢盯着陆时衍那条消息愣了一瞬，赤着脚跑进厨房。

灶台上，一只白色的保温砂锅安静地坐着，打开盖子，皮蛋瘦肉粥的香气扑面而来，还温热着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他什么时候来的？昨晚她两点才睡，他不可能那么晚还来送粥……除非是一大早专程跑了一趟。

苏清鸢舀了一碗粥，坐在餐桌前，慢慢喝。

粥的味道很好，不是外卖能比的。米粒软糯，皮蛋和瘦肉的咸香恰到好处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：

【粥收到了。你什么时候来的？】

陆时衍的回复很快：【早上七点。看你还在睡，没叫你。】

苏清鸢：【你七点来送粥，然后去上班？你不用睡觉的吗？】

陆时衍：【睡了。昨晚回去处理了点事，一点睡的。】

苏清鸢心里一紧，一点睡，七点来送粥，那他不是只睡了六个小时？

她正想再说什么，他的消息又来了：

【粥好喝吗？】

苏清鸢看着这行字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这人永远这样——明明自己没休息好，问的却是“粥好喝吗”。

【好喝。谢谢。】

陆时衍：【好喝就行。下午见卡地亚，需要我陪吗？】

苏清鸢想了想，回：【不用。这是专业场合，我想自己去。你去了，他们反而会以为我是靠关系。】

陆时衍：【好。结束后告诉我。】

苏清鸢放下手机，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，然后洗碗、收拾、换了身衣服。

她站在镜子前，打量自己。

白色的衬衫，黑色的高腰阔腿裤，简约的银色耳钉——是她自己设计的“初雪”系列样品，头发低马尾，妆容干净清淡。

整个人看起来，利落、专业、不张扬，但细节处都是质感。

她对着镜子点了点头，拿起包，出门。

卡地亚大中华区总部，坐落在南城最繁华的CBD核心区。

整栋大楼的外观低调而奢华，深灰色的玻璃幕墙映出天空的云朵，门口两只石狮子的脖子上系着红色的绸带，中西合璧，气派而不张扬。

苏清鸢走进大厅，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得到通知，微笑着引她上楼：“苏小姐，这边请，品牌总监在三十八楼等您。”

电梯上行，苏清鸢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，深呼吸了一次。

卡地亚。

全球顶级珠宝品牌之一。

放在几个月前，她连进这栋大楼的资格都没有。如今，她是被邀请来的客人。

电梯门打开，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质双开门。工作人员敲门后推开门，侧身让苏清鸢先进。

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，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天际线。一张巨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后面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金发女人——安娜·施密特，卡地亚大中华区品牌总监，业内公认的“铁娘子”。

安娜看到苏清鸢，站起身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，伸出手：“苏小姐，久仰。”

“施密特女士，幸会。”苏清鸢握住她的手，力度适中，不卑不亢。

两人落座。安娜的助理端上咖啡，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安娜开门见山，没有寒暄：“苏小姐，我看了你‘初光’系列的全部作品，也关注了你双年展获奖的消息。坦白说，你的才华让我印象深刻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但是，”安娜话锋一转，笑容不变，语气却多了几分审视，“才华是一回事，商业价值是另一回事。卡地亚在选择合作设计师时，不仅要看设计能力，还要看设计师的稳定性、品牌形象匹配度，以及——抗风险能力。”

苏清鸢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，面色平静地等她说完。

“你最近的一些新闻，”安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，“包括你养父买营销号造谣的事，你妹妹涉嫌抄袭的事，以及你和你男朋友——陆氏集团陆总的关系——这些在公众视野里，都是话题。对卡地亚来说，话题可以是好事，也可以是风险。”

苏清鸢放下咖啡杯，迎上安娜的目光。

“施密特女士，您说的这些，我完全理解。品牌在选择合作对象时，风险评估是必要的一环。但我想请您区分两件事——‘被动卷入的新闻’和‘主动制造的新闻’。”

安娜微微挑眉。

“养父造谣、妹妹抄袭，这些不是我主动选择的。它们发生在我身上，是因为我选择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权益。如果因为‘被伤害’而被视为‘有风险’，那这个逻辑，对所有受害者都不公平。”

苏清鸢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。

“至于我和陆时衍先生的关系——我们公开恋情，不是为了炒作，是因为有人偷拍并试图用这件事伤害我们。我们选择正面回应，是不想把私事变成别人手中的把柄。”

安娜看着她，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好奇。

“苏小姐，你说话的方式，不太像第一次跟品牌方谈判。”

“因为我以前没有机会跟品牌方谈判。”苏清鸢坦然道，“但我一直很清楚，我是谁，我的作品值什么。”

安娜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这次的笑比刚才的职业微笑真了几分。

“好吧，苏小姐，我直说。卡地亚想跟你合作，但不是以品牌设计师的身份——是以‘客座艺术家’的身份。每年一季，你为卡地亚设计一个胶囊系列，完全由你主导，卡地亚只提供供应链和销售渠道。分成比例，五五。”

苏清鸢心里一动。

客座艺术家。不是被品牌收编的设计师，是平等的、独立的合作者。

这个身份，比“签约设计师”更有尊严，也更有话语权。

“分成比例，”苏清鸢开口，“我要谈。”

安娜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谈分成，顿了一下：“你想谈多少？”

“四六。我六，你们四。”

办公室安静了一瞬。

安娜放下手中的笔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苏小姐，你知道卡地亚跟其他设计师合作，从来没有过四六分吗？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鸢不闪不避，“但其他设计师，也没有在五分钟内创造五千三百万预售额的纪录。”

安娜看着她，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她看穿。

苏清鸢没有回避那道目光。她的脊背挺得很直，眼神清澈而笃定。

良久，安娜靠回椅背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
“苏小姐，你跟你男朋友还真像。”

苏清鸢微微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谈判风格。”安娜端起咖啡杯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欣赏，“都不让步。”

苏清鸢弯起嘴角，没有说话。

办公室里的空气从紧绷转为松弛。安娜拿起桌上的文件，翻了几页，又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