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国后的第一周,苏清鸢几乎没有休息。
「初光」系列的预售消息在双年展金奖的加持下铺天盖地地传开,周晚吟工作室的官网在她发布预售链接的瞬间就崩溃了——不是因为技术故障,是因为同时涌入的订单量太大,服务器直接宕机。
“修复了修复了!”周晚吟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,“清鸢,你知道预售开启五分钟下了多少单吗?”
“多少?”
“五千三百万。”
苏清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:“……五千三百万?”
“五千三百万。人民币。五分钟。”周晚吟深吸一口气,“这个数据,国内独立设计师从来没有过。你破了纪录。”
苏清鸢靠在工作室的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,久久没有说话。
五千三百万。五分钟。
她想起几个月前,自己还是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、银行卡余额三位数、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小设计师。如今,她设计的作品在上线的五分钟内,创造了五千三百万的销售额。
这不是梦。这是真的。
“晚吟姐,生产那边跟得上吗?”
“跟得上。陆总对接的那三家供应商已经全部启动,第一批订单预计两周内可以发货。”周晚吟笑着说,“你家陆总连供应链都帮你安排得明明白白,你是不是该请他吃顿饭?”
苏清鸢弯起嘴角:“请他吃饭太难了,每次买单他都抢。”
“那你就用别的方式谢他嘛。”
“晚吟姐!”
周晚吟在电话那头笑得畅快,笑完了,语气忽然正经起来:“清鸢,有件事我要跟你说。这两天圈子里有人在传,说你拿金奖是因为陆时衍给双年展评审委员会施压了。传得有鼻子有眼的,说有人看到陆氏集团的人出现在巴黎,跟评审委员有过接触。”
苏清鸢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这是谁传的?”
“目前查不到源头,但我有一个推测——苏雨柔背后的那些人。他们没办法在作品上打败你,就开始在舆论上做文章。”周晚吟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要不要发个声明?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,说:“不用声明。事实是什么,所有人都看得见。评审委员会是国际顶级的独立机构,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施压改变判断。如果有人质疑,让他们拿出证据来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但舆论这种东西——”
“晚吟姐,”苏清鸢打断她,声音平静却笃定,“如果我每被泼一次脏水就要发一次声明,那我的余生就不用做别的事了。清者自清,这四个字不是用来安慰自己的,是用来面对世界的。”
周晚吟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:“好。我不劝你了。你自己把握。”
挂断电话,苏清鸢坐在窗前,望着窗外那棵桂花树。
花瓣几乎落尽了,只剩光秃秃的枝干,在秋风里微微摇晃。
她想起一句话——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
她现在就是那棵秀于林的木。风来了,四面八方的风。但她已经不是当初那棵一吹就倒的小树苗了。
她的根,扎得很深。
下午,苏清鸢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。
号码是陌生号,但接通后,对方的声音让她愣了一瞬。
“苏小姐,我是方律师。”
苏雨柔的律师。
苏清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,但声音稳住了:“方律师,什么事?”
“苏小姐,我想跟你谈谈。”方律师的语气很客气,客气到有些过分,“关于苏雨柔的事,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。”
“什么方案?”
“电话里说不方便。能不能约个时间面谈?”
苏清鸢沉默了两秒:“方律师,如果你是来替苏雨柔谈条件的,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——不接受任何条件。涟漪切是我的原创工艺,苏雨柔未经授权使用,这件事要么她公开道歉并停止使用,要么我起诉。没有中间地带。”
方律师顿了一下,声音依然客气,但多了一丝微妙的试探:“苏小姐,你有没有想过,起诉对你来说也是消耗时间和精力?你现在事业蒸蒸日上,何必为了过去的事分心?”
“分心?”苏清鸢轻轻笑了一声,“方律师,你不是做知识产权领域的吗?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一个设计师的原创工艺被偷,不是‘过去的事’,是现在的事,也是未来的事。如果我现在不追究,以后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苏雨柔。我追究,不是为了报复,是为了保护我自己,也保护这个行业里所有认真做原创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良久,方律师叹了口气:“苏小姐,我明白了。我会把你的态度转达给我的当事人。”
“好。如果没有别的事,我先挂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清鸢放下手机,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她深呼吸了几次,拿起刻刀,重新俯身在工作台前。
刻刀划过金属的声音,细碎而坚定,像某种不会被任何风雨打断的誓言。
晚上,陆时衍来接她。
苏清鸢上车后,把方律师来电话的事告诉了他。
陆时衍听完,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沉默地开着车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方律师这个人,不会做没把握的事。”他开口,声音沉稳,“他给你打电话,说明苏雨柔那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他们想和解,不是因为善良,是因为怕输。”
“我没有同意和解。”苏清鸢看着他的侧脸,“我告诉他,要么苏雨柔公开道歉并停止使用涟漪切,要么我起诉。”
陆时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不是惊讶,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欣赏,但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,像心疼,又像骄傲。
“苏清鸢,你知道有多少人在你这种情况下,会选择和解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鸢轻声说,“和解省事、省钱、省时间。但和解意味着妥协,妥协意味着他们可以继续。我不想给他们任何‘可以继续’的信号。”
陆时衍伸手,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用力握了一下。
这一个握手的力度,抵得过千言万语。
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。
苏清鸢下车,发现这是一家很普通的火锅店,不是那种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高档餐厅,就是南城随处可见的、热气腾腾的市井火锅店。
她转头看陆时衍,他正在锁车,表情平静得像在说“这家店我经常来”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火锅?”苏清鸢问。
“上次你点外卖,我看到你点了麻辣锅底。”陆时衍走过来,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“走吧,这家店我吃过,味道不错。”
苏清鸢被他牵着走进火锅店,心里还在消化那句话——上次你点外卖,我看到你点了麻辣锅底。
她点外卖的时候,他在旁边看着。他在旁边看着,记住了。他不仅记住了,还找了一家好吃的火锅店,专程带她来。
这种被默默关注、被记住细节的感觉,比任何玫瑰和钻戒都让人心动。
火锅店的包间不大,但很干净。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蒸腾,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。
苏清鸢涮了一片毛肚,七上八下,放进嘴里,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吧?”陆时衍看着她发亮的眼睛,唇角微扬。
“好吃!”苏清鸢又涮了一片,放到他碗里,“你尝尝。”
陆时衍低头看着碗里的毛肚,慢慢笑了。他想起之前在那家私房菜馆,她也给他夹过菜。那时候,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确定,她夹菜的动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现在,她夹菜的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。
这种变化,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软很软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苏雨柔背后的那个顾长峰,他到底想要什么?”苏清鸢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他,“他想要陆氏在珠宝板块的份额?还是想要别的?”
陆时衍放下筷子,用餐巾纸擦了擦手,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