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剩两分十二秒,双方打平。
南临进攻时间剩八秒,韩峥被迫把球给到江舟。
江舟站在弧顶,赵闻山亲自防上来。
“小孩儿,敢投吗?”
江舟没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计时器。
六秒。
他往右运一步,赵闻山贴上。
五秒。
江舟突然停球,肩膀一晃。
赵闻山没有吃晃。
四秒。
唐闻川上提掩护,江舟借掩护横移到左侧。
赵闻山被挡住半步。
三秒。
江舟没有犹豫。起跳,出手。
球飞过灯光。
全场安静得像被抽掉空气。
刷。
三分命中。
南临领先三分。
球馆炸了。
周砚在替补席上跳起来,毛巾飞了出去。
周屹举高双手用力拍了一下。
江舟落地,转身回防。
他低头吻了一下手腕。
然后抬眼看向镜头。
镜头推近,所有人都看见他说了什么,却听不见。
哥,看着我。
闻晏在会议室里,指尖猛地收紧。
沈莫深这次没调侃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江舟。
看他从替补席边缘一步一步打到决胜时刻,看他被撞、被顶、被追,仍然在最关键的时候稳稳把球投进。
这个赛场从这一球开始,真正记住了他。
最终南临猎隼赢了北城雪狼五分。
江舟全场出战三十八分钟,拿到二十一分、六篮板、七助攻、两抢断。
职业生涯首次打到接近全场。
首次在决胜阵容里命中关键三分。
终场哨响,队友全都冲过来。
周砚抱住他大喊:“江哥!我给你拎包!拎一辈子都行!”
江舟差点被他拖倒:“滚。”
韩峥从后面扶了他一把,笑骂:“别把人撞废了。”
贺临也站起来,挂着冰袋走过来,伸手揉了一把江舟的头发:“这回真像个人。”
江舟喘着气笑:“谢谢队长夸奖。”
周屹站在不远处,看着他。
江舟走过去。
周屹把战术板夹在腋下,语气还是很平:“今天打得不错。”
江舟点头:“谢谢夸奖。”
周屹看了他两秒:“明天复盘,你会被骂。”
江舟:“……”
周屹:“第三节有一次弱侧漏人,第四节有个退防选择慢了,还有第二节那个上篮,你如果不造到犯规,就是莽。”
江舟听着,反而笑了:“知道。”
周屹也笑了一下:“但今天,你镇住了。”
镇住了。江舟心口一热。
赛后采访终于轮到江舟。
记者把话筒递过来:“江舟,今天你出场三十八分钟,拿到职业生涯新高,也是第一次在决胜时刻留在场上。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江舟站在采访区,头发还湿着,球衣外披着外套。
他想了想,说:“累。”
记者笑了:“就一个字?”
江舟也笑了一下:“也很爽。”
旁边工作人员都笑了。
记者继续问:“今天最后那个三分非常关键,当时有压力吗?”
江舟:“有。”
“怎么处理压力?”
江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,很快又抬起头。
“出手的时候别想太多。”他说,“平时练过,队友信我,教练让我留在场上,那就投。”
记者问:“今天很多球迷说,你这一场之后,大家应该会真正记住二十七号江舟。”
江舟安静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那挺好。”
“希望他们以后也记住。”
采访结束后,他回到更衣室,第一时间拿手机。
消息已经爆了。
方子扬刷了二十多条,陆简初发了“打得不错,但别忘记冰敷”,闻时晚发了语音,江建成发了一个大拇指表情。
还有闻晏。
闻晏:【三十八分钟。】
闻晏:【二十一分。】
闻晏:【六篮板,七助攻。】
闻晏:【关键三分。】
闻晏:【江舟,打得很好。】
江舟看着这一串消息,忽然鼻尖有点酸。
他坐在更衣室角落,周围全是队友笑闹声,自己却像被这几行字单独拽进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。
他回:【你开会看球?】
闻晏:【休息时间。】
江舟:【骗人。】
闻晏:【嗯。】
江舟盯着这个“嗯”,没忍住笑。
闻晏居然没狡辩。
江舟:【周五回家吃饭。】
闻晏:【嗯。】
江舟:【你真的回去吗?】
闻晏那边停了一会儿。
闻晏:【嗯。】
江舟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。
他想说很多。
想问你看到我那句了吗?
想说我今天真的很累,膝盖没事,但腿快不是自己的了。
想说我很想见你。
最后他只发:【那周五见。】
闻晏回:【周五见。】
周五晚上,江舟训练结束后回家。
他到的时候,闻晏已经在了。
玄关灯亮着,屋里传来厨房的声音。闻时晚在炖汤,江建成在客厅摆碗筷。闻晏站在餐桌旁,脱了西装外套,只穿白衬衫,袖口挽着,正在把一盘菜放到桌上。
江舟推门进来时,两个人都停住。
空气安静了一下。
很短。
却像被无限拉长。
江舟换鞋,抬头看闻晏。
闻晏也看着他。
他们太久没见。
聊天框里的字再多,也替代不了这一眼。
闻时晚从厨房探头出来:“小舟回来了?快洗手,汤马上好。”
江建成把筷子放好,咳了一声:“别站门口当门神,进来。”
江舟这才收回视线:“嗯。”
他走进客厅,经过闻晏身边时,闻晏低声问:“膝盖怎么样?”
江舟脚步微顿。
熟悉的问题。
熟悉的声音。
熟悉到他差点没绷住。
他低声回:“没事。”
闻晏看着他:“打那么久。”
江舟侧头:“你又管。”
闻晏垂眼,声音很轻:“嗯。”
江舟心口一跳。
闻时晚端着汤出来,正好打断这点悄悄冒头的东西。
“先吃饭。”她把汤放下,“你们两个,一个公司忙,一个比赛忙,回来一趟比请市长还难。”
江建成坐下:“你请过?”
闻时晚瞪他:“你少说一句。”
江建成立刻闭嘴。
江舟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闻晏也笑了一下,很浅。
两人没提“停一停”。
也没提远川,提当初那场爆发,提他们之间那层无法再装作不存在的关系。
闻时晚给江舟盛汤,又给闻晏也盛了一碗。
“都喝。”她说,“别一个嫌油,一个嫌烫。你们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扛得住,真到身体出问题就晚了。”
江舟低头喝汤。
闻晏也喝。
江建成看着两个人,说:“上场球,我看了。”
江舟抬头。
江建成说:“最后那个三分,投得稳。”
江舟喉咙动了动:“谢谢爸。”
闻时晚也说:“晏晏那个项目是不是也很顺?我看新闻里提了晏衡。”
闻晏一怔,点头:“还行。”
江建成抬眼:“还行就是不错。做事别太谦虚,家里人听不懂。”
闻晏看向他,沉默片刻:“嗯,赢了一局。”
闻时晚笑了:“那都很好。”
她看着桌边两个已经长大的孩子,一个肩背宽了,手腕缠着运动肌贴;一个眉眼沉稳,眼下还有淡淡疲色。
她眼眶有点热,却没让气氛沉下去,夹了一块排骨到江舟碗里,又夹了一块到闻晏碗里。
“以后再忙,也偶尔回家吃饭。”闻时晚说,“我们不是非要管你们,就是……想你们了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江舟低声:“知道。”
闻晏也说:“好。”
江建成拿起汤勺:“行了,吃饭。汤凉了你们妈又要念叨。”
“什么叫我又念叨?”闻时晚不满。
江建成非常自然地改口:“我念叨。”
江舟咧开嘴笑了。
闻晏也低头笑了。
那一刻,家里的僵硬像被热汤慢慢熨开一点。
饭后,闻时晚去厨房切水果,江建成被她叫去帮忙,客厅里短暂只剩闻晏和江舟。
电视开着体育频道,声音不大。
江舟站在阳台门边,闻晏走过来,停在他身侧。
外面夜色很深,小区灯光安静,和南临体育中心那种山呼海啸完全不同。
闻晏先开口:“腿真的没事?”
江舟看着窗外:“没事。就是累。”
“恢复做了吗?”
“做了。”江舟顿了顿,“队医盯着,周砚也盯着,韩峥还骂我。”
闻晏低声:“很好。”
江舟侧头看他:“我被骂你觉得很好?”
闻晏看着他,眼里有一点笑:“有人盯着你,很好。”
江舟本来想怼回去,可话到了嘴边,又没舍得。
他们离得不远。
也没有靠得很近。
中间隔着一段很克制的距离,像他们这段时间的所有消息。
江舟低声问:“你看见了吗?”
闻晏没有装不懂。
“看见了。”
江舟手指蜷了一下:“手腕?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那句话?”
闻晏看着他:“看见了。”
江舟喉咙发紧。
他转回头,看着窗外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真的很想让你看见。”
闻晏呼吸好像被轻轻攥住。
他说:“我一直在看。”
客厅里传来闻时晚喊江建成找水果叉的声音,江建成说“就在抽屉里”,闻时晚说“抽屉里是筷子”。
很普通。
也很温暖。
江舟低头笑了一下,眼睛却有点热。
“哥。”
闻晏心跳猛地加快。
江舟说:“我还在生气。”
闻晏低声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也很想你。”
闻晏整个人都静住。
江舟没有看他,像怕自己一看就撑不住。
他说得很轻:“这两件事不冲突。”
闻晏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他想碰江舟。
想抱他,想亲他,想把那句迟了太久的道歉完整说出来。
可最后,他只是低声说:“我也是。”
江舟转头看他。
闻晏望着他,眼底那些克制了太久的东西没藏住。
“我也很想你。”
两个人在阳台边对视。
谁都没有再往前。
也谁都没有往后退。
厨房里,闻时晚端着水果盘出来,看到他们站在阳台边,脚步停了一下。
江建成从她身后探头,小声:“怎么了?”
闻时晚看着那两个背影,眼眶微红,却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”
她把水果盘放到桌上,提高声音:“小舟,晏晏,过来吃水果。”
江舟先回头:“来了。”
闻晏也转身。
他们一前一后走回餐桌边。
像很久以前无数个普通的晚上。
又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。
这天之后,江舟的那场三十八分钟比赛被剪成集锦,在南临球迷里传得很快。
有人开始说,二十七号不只是替补惊喜。
他能顶。
能传。
能投。
能在关键时刻镇住场子。
而江舟,只在训练本上写下很简单的一页。
【第一次长时间上场。】
【二十一分,六篮板,七助攻。】
【第四节关键三分。】
【体能不够,第三节脚步慢。】
【还能更稳。】
写到最后,他停了停,笔尖落下。
【周五回家吃饭的时候。】
【见到了闻晏。】
【我说我想他。】
【他说,他也是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