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简初觉得，做人不能太善良。

尤其不能对江舟和闻晏这两个人太善良。

这天晚上，南临猎隼客场打完西州金戈，江舟上场二十一分钟，拿到九分、四篮板、五助攻。数据中规中矩，但最后一节他连续送出两个关键分球，直接把南临从落后三分打到领先五分。

比赛结束后，江舟照例被方子扬刷屏。

方子扬：【舟哥！！！！你那个传球！！！】

方子扬：【你猜我为什么跪着看球。】

方子扬：【因为我认识场上这个大爹。】

江舟回了一个句号。

方子扬：【你这个句号毫无感情。】

方子扬：【你是不是在等闻总夸你？】

江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面无表情把手机扣下。

旁边周砚正在收拾包，见他这个动作，立刻眯起眼：“江哥，你这表情不对。”

江舟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
周砚：“像刚打完比赛，但更想打电话。”

江舟低头拆护膝：“你很懂？”

周砚嘿嘿一笑：“我不懂。但我看电视剧。”

江舟把护膝卷起来，丢进包里：“少看。”

周砚凑过来：“那你是不是在等人夸你？”

江舟抬头看他。

周砚立刻举手：“我夸！江哥今天传球帅死了！尤其最后那个击地，简直......”

江舟拿毛巾堵住他的嘴：“闭嘴。”

周砚被迫闭嘴，眼睛还在笑。

江舟低头拿手机。

聊天框里，闻晏的消息还没来。

他其实没想等。

真的。

只是比赛结束后习惯性看一眼。

可能闻晏在开会，可能没看直播，可能看了但没时间发。江舟很清楚闻晏最近在推进体育康复项目和青训数据平台，传话筒陆简初说晏衡那边新基金的LP谈得很顺，但也因此忙得厉害。

他不该介意。

可不该介意和真的不介意，是两回事。

江舟把手机塞进口袋，拿包往外走。

走到球员通道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他几乎立刻拿出来。

陆简初：【打得不错。】

江舟：“……”

他盯着这四个字，气笑了。

江舟：【昨天谁说不看？】

陆简初：【沈莫深说他看了。】

江舟：【所以呢？】

陆简初：【他说闻晏刚才在会场后排看了你最后五分钟。】

江舟脚步停住。

周砚差点撞上来：“江哥？”

江舟侧身让开：“你先走。”

周砚看他一眼，嘴角立刻翘起来：“哦！”

江舟：“再哦，明天我告诉体能教练你偷喝奶茶。”

周砚脸色大变：“我没有！那是无糖的！”

江舟看着他。

周砚含泪逃走。

江舟站在球员通道里，低头看着陆简初的消息。

江舟：【他看了为什么不说？】

陆简初：【你为什么不问？】

江舟：【我凭什么问？】

陆简初：【那他凭什么说？】

江舟被堵得半天没回。

过了会儿，陆简初又发。

陆简初：【江舟，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成年人边界感？】

江舟：【？】

陆简初：【在我看来，你们就是两个把“我想你”翻译成“膝盖冰敷了吗”和“项目还顺利吗”的神经病。】

江舟耳朵热了。

江舟：【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沈莫深。】

陆简初：【谢谢，别侮辱我。】

晏衡一场路演刚结束。

酒店宴会厅里还留着不少人，桌上摆着茶水、果盘和项目资料。闻晏从台侧下来，刚和两位LP聊完退出周期，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
沈莫深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边，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。

闻晏把资料递给助理：“你看什么？”

沈莫深：“看病人。”

闻晏挑眉。

沈莫深慢悠悠道：“闻总，你知道你刚才坐在后排看比赛回放的时候，表情有多严肃吗？”

闻晏把袖扣扣好：“我没看回放。”

“你看的是直播。”

闻晏：“……嗯。”

沈莫深笑：“承认得这么快？”

闻晏看他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想说，你看了就夸。”沈莫深把咖啡杯放下，“江舟最后那两个分球确实漂亮，你装什么没看见？”

闻晏声音很平：“他需要赛后恢复。”

沈莫深：“你发一句‘打得好’会影响他拉伸吗？之前都会发，为什么现在不发了？”

闻晏没说话。

沈莫深继续：“还是你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合夸？怕一夸就越界？一夸就摁不住自己？闻晏，你俩都谈了几年了？床也上过了，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商务距离？”

闻晏抬眼：“沈莫深。”

“别叫我。”沈莫深抬手，“我今天不怕你扣分红。我爱人已经骂过江舟了，我必须保持家庭内部公平，也骂你一顿。”

闻晏沉默两秒：“陆简初骂江舟？”

沈莫深挑眉：“你重点抓得很好。”

闻晏：“骂什么？”

沈莫深拿出手机，打开和陆简初的聊天记录，念得十分没有道德。

“他说，江舟嘴比球鞋底还硬。明明每场比赛都在等你看，偏偏还要装不在意。”

闻晏眼底微动。

沈莫深继续念：“还说，你和江舟是两个把相爱定义成危机公关的人才，建议打包送去情感复健中心。”

闻晏：“……”

沈莫深看着他：“我觉得很精准。”

闻晏伸手：“手机给我。”

沈莫深立刻收回：“干什么？想告状？我告诉你，陆简初是我男朋友，我不允许你职场霸凌他。”

闻晏淡淡道：“我只是想确认原话。”

“确认什么？确认他骂你们俩骂得对不对？”

闻晏没再说话，拿起自己的手机。

聊天框里和江舟的上一条停在昨天。

江舟：【今天客场，航班晚点。】

闻晏：【到了发消息。】

江舟：【嗯。】

闻晏：【嗯。】

江舟：【。】

就到这里。

闻晏看了片刻，输入：

【今天最后两个分球很好。】

他停了一下，又补：

【尤其第二个，判断很快。】

发送。

沈莫深在旁边看得十分欣慰：“这不是会说人话吗？”

闻晏把手机扣下：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沈莫深：“我车还没提上来。”

闻晏：“打车。”

“外面下雨。”

“你有伞。”

“陆简初说我今晚不许淋雨。”沈莫深理直气壮，“所以你得让我在这儿等。”

闻晏看他一眼：“他为什么不许你淋雨？”

沈莫深端起咖啡，表情瞬间四平八稳：“关心我呗。”

闻晏：“你感冒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他为什么特意说？”

沈莫深安静一秒，耳根可疑地红了点。

闻晏看懂了，淡声：“哦。”

沈莫深：“……”

闻晏：“谈恋爱的人确实话多。”

沈莫深立刻冷笑：“你现在阴阳怪气我？闻晏，你先把自己那点烂摊子收拾好再说。”

话音刚落，闻晏手机亮了。

江舟回了。

江舟：【你看了？】

闻晏：【嗯。】

江舟：【看多久？】

闻晏唇角很浅地动了一下。

他回：【最后五分钟。】

对面安静。

然后江舟发来一句。

江舟：【沈莫深传话了？】

闻晏抬眼看沈莫深。

沈莫深一脸无辜：“不是我，是我爱人。”

闻晏回：【嗯。】

江舟：【陆简初真烦。】

闻晏：【沈莫深也烦。】

江舟那边过了几秒，回了一个笑得很欠揍的表情包。

那是方子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，用的是周砚在替补席挥毛巾的截图，上面配字：【你们吵，我先赢球。】

闻晏看着那个表情包，没忍住笑了。

沈莫深正好看见，震惊得像看见公司财务报表自己长腿跑了。

“你笑了？”

闻晏收起手机：“没有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“你看错了。”

沈莫深一脸受不了：“你们俩真像。江舟也这样，明明嘴角翘起来，还非说没有。”

闻晏没接话。

他低头看手机。

江舟又发：【你项目怎么样？】

闻晏回：【顺利。体育康复项目签约前最后一轮。】

江舟：【别又不吃饭。】

闻晏：【吃了。】

江舟：【吃的什么？】

闻晏：【会议餐。】

江舟：【具体。】

沈莫深凑过来看了一眼，乐了：“哟，江同学远程审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