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扫过去时，那块写着“江舟加油”的牌子又被捕捉到一个镜头。
与此同时，公寓顶楼，闻晏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手机支在茶几上，正开着直播。
旁边桌上放着一份没看完的财务方案，屏幕一角还开着项目群消息。
沈莫深今晚也在。
他原本是来拿文件的，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闻晏在看直播。
沈莫深把文件丢到桌上：“你这样很像暗恋。”
闻晏头也没抬：“闭嘴。”
沈莫深一屁股坐到旁边：“江舟今天上场时间不少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还进了？”
“进了两个。”
沈莫深挑眉：“那你嘴角怎么还是这么平？”
闻晏看着屏幕里江舟那记中投，声音很淡：“他还可以更好。”
沈莫深听完笑了：“哟，闻总连夸人都这么严格？”
闻晏没理他。
场上，江舟刚完成一次防守换防，协助队友把东川的挡拆拆掉。
解说说：“二十七号小将今天的存在感很强啊。不算那种数据炸裂的球员，但每一次站位都很有用。”
沈莫深抬了抬下巴：“听见没，存在感很强。”
闻晏眼神停在屏幕里，没应声。
沈莫深又说：“你是不是该给自己也做个市场调研，看看什么叫‘分开了又没分开’。”
闻晏转头看他：“要不要喝点水？”
沈莫深一副欠揍样：“不用不用。就是突然觉得，江舟打球比你开会有意思多了。”
闻晏：“那你去看球。”
“我又不是江舟粉丝，有那时间还不如陪陆简初看画展。”沈莫深笑得懒洋洋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闻总会不会在他每次进球的时候，偷偷把屏幕拉近一点。”
闻晏：“……”
沈莫深一脸“我懂”。
闻晏面无表情地把茶几上的茶杯端起来重重放了一下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别啊。”沈莫深按住茶杯，“我还想看江舟会不会再传几个好球。最近你那个状态吧，硬得跟公司年终审计似的，我总得找点乐子。”
闻晏没接话。
因为屏幕里，江舟正好再一次拿球。
最后一节。
南临领先三分，东川全场紧逼，开始赌命追分。江舟被双人夹击，球刚过半场就被逼得往边线走。
周砚在侧翼大喊：“江哥！这边！”
江舟没有慌，抬手示意队友散开，随后一个击地传球穿过夹击缝隙，给到顺下的韩峥。
韩峥上篮打中，还造成犯规。
全场哗一下炸开。
这个球一进，周屹在场边伸手用力拍了下战术板。
“好！”
江舟听见了。
他自己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比赛最后两分钟，东川追到只差一分。
现场气氛紧得像一根线。每一次攻防都像在拧钢丝，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轻松。
南临这边暂停。
周屹把战术板放下，直接点名：“最后一攻，不一定给布莱克。江舟，如果他们收缩，你来分球。”
江舟抬眼：“明白。”
周屹看着他：“别怕担责。”
江舟几乎没有犹豫：“不怕。”
暂停结束前，周屹又补了一句：“你现在已经不是只负责把球运过半场的人了。”
江舟脸上没太大反应，可心口还是狠狠跳了一下。
这是周屹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，把一个明确的位置交给他。
最后一攻，东川果然收缩防守，布莱克被迫往外走，韩峥没找到直接出手机会。
球到了江舟手里。
他站在弧顶，防守人盯得很紧。
四周是山呼海啸的主场声，计时器一点一点往下跳。
五秒。
四秒。
三秒。
江舟忽然往右一晃，做出突破动作。
防守人被带走半步。
他没有强投，而是一个击地球，送到底角。
周砚接球，几乎是空位。
出手。
球进。
南临猎隼赢了东川迅豹四分。
终场哨响那一刻，替补席上的人全冲了出去。周砚第一个扑到江舟身上，差点把他撞到地板上。
“我靠！江哥！你刚才那个传球帅死了！”
韩峥也走过来，难得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：“这球传得漂亮。”
周屹站在场边，远远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什么夸张的情绪。
可江舟知道，教练记住他了。
因为他真的能打。
更衣室里，周砚一边换衣服一边还在复盘：“江哥你最后那球怎么想的？我都准备接锅了，你居然给我传了！”
江舟拧开瓶盖喝水：“你空了。”
“你就这么信我？”
“你刚才那球出手点挺顺。”
周砚被夸得一愣，随即整个人都要飘起来：“哎哟，我真是要美死了。”
韩峥坐在旁边，低头发消息，抬了抬眼：“少得瑟，明天训练你要是再飘，照样骂你。”
周砚：“韩哥，你是不是没有别的表达方式？”
韩峥：“有。比如现在。”
他说完，抬手就拿毛巾抽了周砚一下。
更衣室里又是一片笑。
江舟靠在柜门边，听着他们闹，手指在手机上划了一下。
闻晏发来消息。
闻晏：【最后那球很好。】
江舟看着这几个字，嘴角不自觉抬起来。
他回：【你看见了？】
闻晏：【看见了。】
江舟想了想，发过去一张更衣室自拍。
画面里他头发还湿着，肩上搭着毛巾，旁边周砚正张牙舞爪地抢韩峥的水杯。
江舟：【我们赢了。】
闻晏那边停了几秒，回：【看起来很吵。】
江舟：【嗯。】
闻晏：【你笑了。】
江舟一愣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拍上的自己，才发现嘴角确实翘着。
江舟：【你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。】
闻晏：【因为我在看你。】
江舟盯着这句话，心口轻轻一震。
这段时间他们的联系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僵了。
闻晏依旧会在夜里看直播，江舟也依旧会在得分后无声朝镜头说一句“哥，看着我”。
没有谁正式说和好。
也没有谁再提那句停一停。
另一边，沈莫深在闻晏公寓里坐了十分钟，看够了比赛回放。
“行了，我发现你今天整个人状态比项目会还安静。”他站起来，顺手拿起文件，“我先走。”
闻晏头也没抬：“关门。”
沈莫深走到门口，想起什么，回头看他：“对了，陆简初今天给我发消息，说江舟最近胃口不错，比赛日还能多吃半碗饭。”
闻晏这才抬眼：“他告诉你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谁知道。”沈莫深耸肩。
闻晏没说话。
沈莫深想了想，又补一句：“还有，闻阿姨前两天问我，江舟是不是快要去客场了。”
闻晏动作微顿。
沈莫深笑得很欠：“她没直接问你，估计是觉得你现在工作忙，不想打扰。闻总，家里那边好像比你想的软得快一点。”
闻晏垂下眼：“嗯。”
沈莫深看他这样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你们俩也真是。一个在场上拼命，一个在场下憋着，谁都不肯先低头。”
闻晏淡淡道：“低头解决不了现有问题。”
“那也不能一直这么僵。”沈莫深说，“你看，你现在不去现场，不代表不看。他也什么都不提，不代表不想你。成年人谈个恋爱，至于这么费劲吗？”
闻晏抬眼看他：“你和陆简初不也费劲？”
沈莫深被噎了一下，难得沉默两秒。
然后，他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：“那不一样。”
闻晏看向他，眼神很明显地写着“展开说说”。
沈莫深立刻摆手：“我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还是没忍住回头补了一句：“不过江舟今天最后一球传得真不错。你要是再端着，下回他粉丝说不定就改给他应援‘江舟老公别看镜头，看老婆我’了。”
闻晏：“……”
沈莫深说完就跑，生怕下一秒被报复。
门关上后，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闻晏看着茶几上的平板，直播已经结束，只剩回放界面。
他点开最后一攻。
江舟站在弧顶，四秒钟内做出判断，击地传球给底角。
周砚接球命中。
闻晏忽然很清楚地知道，江舟已经不是刚进联盟时那个只能坐在替补席边缘、低头等上场的新人了。
他开始在有限时间里制造影响。
开始让教练记住他，队友信任他，球迷看见他。
开始一步一步，把“替补”这个标签，往“轮换主力”那边推。
闻晏盯着屏幕，指尖停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拿起手机，给江舟发了条消息。
闻晏：【你今天处理球很成熟。】
顿了顿，又补一句。
闻晏：【继续。】
江舟没回。
闻晏也没再发。
他起身去厨房倒水，经过玄关时，目光扫到鞋柜第二层。
那里放着江舟的拖鞋，现在还在。
顶楼公寓的门锁也还录着江舟的指纹。
却已经很久没被那个人按开门进来了。
这时，手机亮了。
江舟：【你说的继续，是我继续打球，还是你继续看我？】
闻晏看着屏幕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回：【都有。】
几乎下一秒，江舟就又发来一条。
江舟：【那你看着。】
闻晏握着手机，站在顶楼空旷的客厅里，窗外是整座CBD的灯火。
他低头打字。
闻晏：【一直在看。】
消息发出去后，闻晏没再动。
屏幕上那行字停了很久，像夜色里一盏没熄的灯。
他知道江舟还会继续进步。
会有更多上场时间，更多稳定出手，更多关键球，也会有更多人举起写着他名字的应援牌。
而他会继续在夜里看直播，在会议间隙里切出画面，在所有没人注意的角落里，安静地看着那个人一点点变强。
因为那个人是江舟。
他想看。
发疯一样地想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