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莫深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,镜片后那双眼睛定定看着他。
陆简初心跳得厉害,可话已经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
他干脆破罐子破摔,继续说,“我在想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正式跟我挑明?”
沈莫深放下酒杯,“你觉得,我挑得还不够明?”
“你那时候说得很暧昧,但语气像逗我玩。”陆简初看着他,脸红得厉害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小,“你说‘我就是在追’,你说‘你是第一个值得我专门跑一趟的人’,你说‘对你上心’。可你从来没有直接问我,要不要在一起。”
沈莫深看着他,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笑了。
没有平时看热闹意味的笑,是很真的带着一点意外和满足的笑。
“陆简初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“你今天是吃了什么壮胆的东西?”
“你别转移话题。”陆简初瞪他。
“我没转移。”沈莫深把眼镜摘下来,放到桌边,抬手揉了揉鼻梁。没了那层镜片的遮挡,他的眼神比平时更直接,也更深,“我只是没想到,先开口的会是你。”
陆简初心口猛地一跳,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意思是。”沈莫深看着他,语气很稳,“我本来打算再等两天。”
“等什么。”
“等你生日。”沈莫深说,”下周二。”
陆简初愣住了。
他的生日是下周二。
他自己都差点忘了,沈莫深居然记着,还打算在那天正式说。
“你……”陆简初张了张嘴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沈莫深看着他那副又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样子,伸手越过不宽的桌面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。
“陆简初。”他说,“跟我在一起,好不好?”
声音里有沈莫深一贯的笃定和不容拒绝。
陆简初盯着他,脸红透了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话,什么“你要是玩玩我可不答应”,什么“你以后不许再用那种斯文败类的语气跟别人说话”,什么“你得对我负责”。
结果真到了这一刻,他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最后只憋出一个字。
“行。”
沈莫深笑了。
笑得眼睛都弯了,肩膀也跟着松下来,比平时柔和了好几度。他把手指从陆简初手背上滑下去,很自然地扣进他指缝里。
陆简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脸已经烫得不像话了。
“你别笑。”他嘟囔。
“我高兴。”沈莫深说。
“高兴你也别笑成这样,很吓人。”
“那你想让我什么表情?”
“你平时那种欠揍的样子就行。”陆简初说完自己先觉得不对,“不是,我不是说你欠揍好看……我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懂。”沈莫深握着他的手,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,“你是说,你喜欢我真实的样子。”
陆简初:“……”
行。
这人果然还是那个斯文败类。
嘴上永远能把他堵得死死的。
居酒屋里木质桌面被灯光照得发亮,两杯清酒还剩半杯,烤串的香味飘在空气里。陆简初被沈莫深握着手,从耳朵红到脖子,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“那你以后。”陆简初低声说,”不许再跟别人说什么‘顺路’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不许再用那种看热闹的眼神看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陆简初抬眼看他,“你以后来找我,不用再找借口。直接说想见我就行。”
沈莫深看着他,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现在先说一句。”
“啊?”
“我今天不是顺路。”沈莫深握紧他的手,“我就是想见你。”
陆简初整个人都软了一下。
他低头,把脸埋进另一只手的掌心里,闷声骂了句,“沈莫深你有病。”
沈莫深笑着应,“嗯,病得不轻。”
晚上十点,陆简初回到宿舍时,人还是飘的。
他推开门,看见江舟盘腿坐在床上看战术录像,手里还转着一支笔。
江舟一抬头,看见他那副表情,立刻放下平板,“成了?”
陆简初站在门口,愣了两秒:“你没回家?”
江舟一下笑了,“恭喜啊,陆总。”
陆简初走到自己桌边坐下,整个人还有点恍惚,“我觉得我今天可能被下了什么蛊。”
“什么蛊。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明明想好了要矜持一点,结果一坐下来就先开口了的蛊。”陆简初抱着脑袋,“我怎么就先说了呢。”
江舟乐了,“你先说的?”
“嗯。”陆简初声音闷闷的,“我问他什么时候正式跟我挑明。然后他就……”
“就什么。”
“就说了。”陆简初把脸埋进胳膊里,“还拉我手。”
江舟笑得肩膀都在抖,“行啊陆简初,我还以为你得磨到退休呢。”
“滚。”陆简初从胳膊里抬起头,瞪他,“你当初追闻总的时候,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。”
“我比你好多了。”江舟理直气壮,“我成年第一天就表白了。”
“你那叫表白吗,你那叫耍流氓。”
“耍流氓也是一种表白方式。”
陆简初被他气笑了,抓起桌上一个橡皮扔过去。江舟侧身一躲,橡皮砸中墙皮弹到地上,两个人都笑了。
江舟看着陆简初那副又高兴又别扭的样子,心里也跟着暖了。
这段时间他们这边压力太大,家庭爆雷、闻晏搬出去、远川在查他们的关系,每一件都沉甸甸的。可生活不是只有那些沉重的东西。朋友在身边,有人刚谈上恋爱,有人在替他操心,有人会在他难受的时候骂他两句又陪着他。
这些都是支撑。
“陆简初。”江舟忽然叫他。
“干嘛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江舟说,“认真的。”
陆简初看着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,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也会好的。”陆简初说,“你和闻总。”
江舟看着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会的。”
宿舍里安静下来,窗外夜色很深,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一点。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一个刚谈上恋爱心跳还没平,一个正在经历最难的一段路。
可不管怎样,而前面的路,总会有人陪着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