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简初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节奏出了点问题。

具体问题表现在，从沈莫深开始高频出现在他生活里以后，他的作息、饮食、甚至画图时的心情，都开始跟着这个人的消息频率走了。

比如今天。

下午三点，他正蹲在画室里给模型上色，手上沾满丙烯，脑子里全是色彩搭配和空间比例。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，他本来没打算看，结果余光扫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，手就很有自己想法地伸过去了。

沈莫深：【晚上有空吗？】

陆简初盯着屏幕，手里的画笔差点戳到模型上不该戳的地方。

他放下笔，擦了擦手，才回。

【干嘛？】

沈莫深：【请你吃饭。】

陆简初：【你最近请我吃饭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？】

沈莫深：【有吗？】

陆简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

上周三，火锅。上周五，送砂锅米线到宿舍楼下。周日，约他出来喝咖啡，顺便逛了趟书店。

周一，中午跑到南大食堂送糖醋小排。今天周三，又来了。

一周五次。

这频率别说朋友了，就算是外卖软件的推送都没这么勤快。

陆简初脸开始发热。

他回：【有。非常有。】

沈莫深：【那你来不来？】

陆简初咬着嘴唇，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好一会儿。

最后打字：【来。】

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低头继续上色，可笔尖落下去的时候，手明显没刚才稳了。

旁边画架后面探出一颗脑袋，是同专业的学妹，正好奇地看着他，“简学长，你脸怎么红了？”

“热的。”陆简初头也不抬。

“画室开着空调呢。”

“那就是颜料过敏。”

学妹一脸狐疑地缩回去了。

陆简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笔，觉得有点烦。

不烦沈莫深。

烦自己。

他明明知道沈莫深在干什么。从过年登门拜访开始，到后来一次次送饭、接人、陪走、记住他所有饮食习惯，再到每次见面时那种不紧不慢却又精准到位的关心，沈莫深的意图已经明显到瞎子都看得出来。

他自己呢。

每次嘴上说着“你又来了”“你有病吧”“谁让你买的”，身体却比谁都诚实。沈莫深一条消息，他立刻就回。沈莫深说请吃饭，他从来没拒绝过。沈莫深站在他面前时，他的心跳会比平时快那么一点。

这些他都知道。

可他就是没法答应。

他怕万一沈莫深只是觉得他有意思、逗着玩怎么办。怕万一真在一起了，以后闹掰了，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。

陆简初从小就是这样。

嘴上最欠，心里最怂。

他看着江舟追闻晏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劲，说实话，挺羡慕。江舟那种人，认准了就往前冲，撞墙了也不回头。可他不是江舟，他做不到那么直白。

画室里只剩笔尖在模型表面轻轻摩擦的声音。

陆简初发了会儿呆，放下笔拿起手机，给江舟发了条消息。

【你说，一个人如果每周请你吃五次饭，一直以来都这样，记得你所有爱吃的东西，还会在你熬夜的时候专门开车送热奶茶过来。还表示过喜欢。这算什么？】

江舟回得飞快。

【这还用问？这叫追你。】

陆简初：【万一人家只是把我当好朋友或者想逗着玩儿呢？】

江舟：【陆简初，你是不是傻。】

陆简初：【你才傻。】

江舟：【沈莫深那种人，对朋友最多请一次饭，还得AA，他就从来不请我哥吃饭。他对你这样，你要是还觉得是朋友，我建议你去医院查查脑子。】

陆简初盯着屏幕，抿紧嘴唇。

【我又没说是沈莫深。】

江舟又发：【别扯。我双眼裸视5.0，不瞎。而且你自己什么感觉，你心里没数吗？】

陆简初没回。

他心里太有数了。

每次沈莫深靠近一点，他心跳都会乱。每次收到那人消息，他第一反应都是笑。他现在画图的时候，脑子里会莫名其妙冒出沈莫深推眼镜的动作，然后走神五分钟。

江舟最后发了一句：【他都往你跟前走了99步了，就差你一哆嗦。你要是喜欢他，就别怂。怂来怂去，后悔的是自己。】

陆简初把手机扣回桌上，深吸了口气。

行。

今晚。

他不怂了。

晚上七点，南城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。

沈莫深选的地方不是什么高档餐厅，而是一家很小的日式居酒屋。门面不大，木质招牌，暖黄灯光从纸窗里透出来，带着一点很舒服的烟火气。

陆简初到的时候，沈莫深已经在里面了。

靠窗的位置，一个人坐着，面前放着一壶清酒和两只杯子。他今天没穿正装，换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，领口松着，金丝眼镜还是那副，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柔和一些，却依旧很招眼。

陆简初推门进去。

沈莫深抬头看见他，笑了，“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陆简初在他对面坐下，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，“你怎么选这种地方。”

“安静。”沈莫深给他倒了杯清酒，“而且你上次说想吃烤串。”

陆简初接过酒杯，“我什么时候说的？”

“上周日在书店，你看见隔壁那家烤串店排队，嘀咕了一句‘好馋’。”

陆简初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。

他自己都不记得说过这句话。

可沈莫深记得。

“你这记性。”陆简初低头抿了口酒，声音有点闷，“用在正事上不好吗？”

“这就是正事。”沈莫深看着他，语气很认真。

陆简初脸又开始热了。

菜陆续上来，烤串、刺身、味增汤，分量不大，但每一样都是陆简初爱吃的。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数，沈莫深到底记住了他多少喜好。

数到第七样的时候，他放弃了。

太多了。

多到他已经没法再骗自己“这只是朋友在跟自己逗着玩儿”。

酒过两杯，陆简初的话比平时少了些。

沈莫深察觉到了，放下筷子看他，“今天怎么不说话。”

“在想事情。”

“想什么？”

陆简初抬眼看他，犹豫了一下，“想你。”

居酒屋里很安静，隔壁桌的客人正低声聊天，吧台后面的师傅在烤串，炭火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噼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