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行半日,逐渐变得颠簸。
女官取出一方帕子,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:“尉迟娘子,可否蒙上眼睛?”
“有这个必要吗?”她纳闷地挑了挑眉。
女官沉声道:“还请娘子莫要为难妾身。”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她把脑袋伸过去,任由对方用叠了好几层的帕子蒙住了眼睛。
“娘子留神!”车子像是在上坡,越来越不稳,女官抬手扶住了她。
如此又行了半个多时辰,车辙碾过枯草的声响越来越清晰,即使隔着帘幔,也能听到回旋的风声。
近乡情更怯,兴奋和激动之外,她又感到说不出的惶恐和忐忑。
他在哪里?在做什么?为何要离开长安城?他真的以为她死了吗?
时至今日,她也不明白太后为何突然要毒死她。她只记得那天去大福殿时,与一个老僧打了个照面,依稀就是净云寺住持。而她苏醒的时候,身边照顾她的则是太后的心腹严尚宫。
方才见面实在仓促,竟未来得及询问天子,那个时候他在哪里?眼睁睁看着她被鸩杀?或者说他和太后是同谋?
这些事尉迟家无人能为她解惑,而皇后明显是不知情的,否则她看到自己时,不会那么震惊。
只要不去想安王,她便又冷静了下来。
马车停了,郭永掀起帘子,轻声道:“娘子,请下车。”
女官搀扶着她下了马车,道了声“得罪”,然后替她解开了蒙眼的巾帕。
她眯了眯眼,半晌才适应过来。
此刻她身处旷野,到处都是齐膝枯草,风卷着碎叶打着旋儿,吹得人面颊如刀割。
云脚低得快要压到大地,四下里听不到半点人声,荒凉凄清得像被遗忘的梦境。
“中贵人……”她有些无助地望向唯一认识的郭永,茫然道:“这是何处?”
郭永没有回答,略有些歉意的笑了笑,示意女官给她戴上帷幔,低声道:“娘子很快就知道了,我奉陛下之命去探望安王,但娘子只能远远看着,万万不可现身。”
她按捺住雀跃的心,忙不迭点头道:“我明白。”
郭永回头示意,一名禁卫从车中那出朱漆描金攒盒,快步跟了上来。
他又望了眼其他人,叮嘱道:“好生照顾尉迟娘子。”
众人皆躬身应诺,他这才转身往前走去。
绕过绵延的土丘,穿过枯黄的衰草,不远处又是一道半人高的土坎,上面生满密匝匝的野蒿。
两人翻过土坎,眼前视野豁然开朗。
风中送来清芬,绿野中秋菊盛开,或黄或白,冷香扑鼻。
花圃中间有一座凸起的坟茔,碑前香烛纸钱和贡品一如往昔。
他不忍多看,低着头缓步往前走。
数丈外有一排草庐,门口一畦菜地,两个童子正弯腰浇水,其中一个听到脚步声,忙起身查看,看到郭永带人过来,忙扯了扯同伴,一个迎来见礼,另一个跑进去通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