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兽首炉间香雾缭绕,飘悠悠攀上鎏金烛台,灵蛇一般与葳蕤烛火交织。
周围再次陷入死寂,可这一次却连心跳声都变得低弱,映在帐幔上的身影如壁画一般岿然不动。
尉迟嫄感到腰间的手臂绷得死紧,包围着她的怀抱似乎也失去了温度,就连相贴时难以忽略的那处,也在瞬间褪去雄风。
像是水面骤然结冰,她感到说不出的冷意,不由得头皮发麻,汗毛直竖。
她知道那句话会伴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,可她凭什么要顺着他们的意?她无法欺骗自己,她就是要说出心里话。
可她屏气凝神,等来的却是骇人的沉默,这比万钧雷霆还要折磨人。
她再也忍受不住,深深吸了口气,想要收回手时却被他一把攥住。
他的手掌是凉的,将他温软的手重新按回发烫的耳朵上,声音沙哑而低沉,莫名其妙问了句:“软吗?”
尉迟嫄浑身一震,不明白他这是何意,也疑心自己没听清,小心翼翼道:“什么?”
下意识想挣回手腕时,他却加重了力道。
“什么感觉?”他的声线有些不稳,几乎听不出语气,只捉着她的手,轻轻蹭了蹭自己发烫的耳朵。
她一头雾水,心里乱如麻,实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只得轻轻捏了捏,隔着薄薄的皮肤,指尖几乎能触到沸腾的血液。又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自己的耳朵,低声道:“确实比我的软一些。”
他叹了口气,低低笑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。
烛火映在他眼底跳跃,将万种情绪揉碎后焚烧殆尽,只剩下温柔的疲惫。
“朕一见到你,耳朵就发软,这是惧内之象。”他垂下眼帘,声音轻柔的像琴音消失后的余韵,“你还不明白?”
尉迟嫄愣了好半晌,意识才拨开重重迷雾探出了头,双颊唰地红了,连带着耳根也开始火烧火燎。
他的目光和声音一样轻柔,可她刚一触到,却觉得心里沉得发慌,只得别过脸,佯装娇羞,嗔道:“陛下喝醉了吧?净说胡话………什么惧内不惧内的,跟我有什么干系?”
“朕没喝醉,倒是你在装糊涂。”他伸出双臂,重新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,轻轻摩挲着,“你很快就要嫁给朕了,等成婚以后,朕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看看皇后的处境,这话鬼才信。
但她还不至于那么煞风景,憋住冷笑,娇哼一声道:“谁要你听我的?”
“那就不听?”他捧起她的脸,吻她动人的眉眼。
“不许不听。”她闭上眼睛,嘟起泛粉的唇,不动声色地撩拨……
***
昆明池畔,天子赐宴,钟鼓齐鸣。
丝竹悦耳,炙羊肉与屠苏酒的香味在冷冽的空气中交汇,觥筹交错间,尽是盛世喧嚣。
在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热闹繁华中,一辆平顶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,沿西侧林荫道渐行渐远。
郭永身着便装亲自驾车,前后各有两名黑衣禁卫骑马拱卫。
车厢里面光线昏暗,罗幕低垂。
“姑姑不必这么紧张,”尉迟嫄靠在车壁上,叹了口气苦笑道:“我一个手无缚鸡的弱女子,哪里逃得过这天罗地网?”
坐在对面的女官脊背挺直,面无表情,眸光锁着她,生怕出半点差池,闻言微微欠身,语气波澜不惊:“尉迟娘子请见谅,妾身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尉迟嫄有些懊丧,后悔要求提的太简单。她终于可以见到安王了,但如她所言,只能远远看一眼。
昆明池畔的欢歌笑语逐渐远去,透过帘缝,依稀可见樊川两岸一派萧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