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永微微颔首，轻声问道：“安王一向可好？”

“大王一切都好，有劳中贵人挂念！”童子恭恭敬敬道。

说话间门口布帘荡开，一道颀长身影迈步而出。

童子忙叉手行礼，并缓缓推开。

郭永和身后禁卫也跟着深深作揖参拜，那人和声一笑，“中贵人快请，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？”

说到陛下两字时，声音明显带着一股冷意。

“今日冬狩，御驾亲幸昆明池，看到大王不在，陛下颇为伤感，特遣老臣送了些酒菜，还请大王品鉴。”郭永含笑道。

“有劳！”他拱了拱手，面上依旧没什么波动，只命童子收下，并吩咐备茶。

郭永跟着他缓步入内，望着满壁书籍和一屋子的竹器，叹道：“此处虽不及王府宽敞华丽，然风雅之气，却更令人神往。”

“中贵人谬赞了，快请坐！”褪去华服金带的安王，身上那股温雅随和似乎也消失了，缟衣素服的他显得淡漠而疏离，数日不见，愈发显得清癯瘦峭，就连斟茶时握杯的手指，也透着惨淡的清白。

“天越发冷了……”郭永讪讪道：“大王务必保重。”

安王轻轻点头，将泛着清苦味的竹盏推了过去，“中贵人远道而来，喝杯热茶暖暖身。”

两人此前虽共事过，可郭永身为天子心腹，一向安守本分，因此并无私交，哪怕此刻心里满是唏嘘，却也不好多说一句，道了声多谢便默默饮茶。

他以为安王基于礼数，至少会问候一下太后和天子，可他竟全程一言不发，稀薄如室外天光的眼神也不知飘往了何处。

郭永知道他为何变成了今日的模样，如果太后是始作俑者，那他就是帮凶。

可那时候他也不知道，一个婢女会如此重要，竟惹得天家兄弟失和，母子离心。

可无论如何，他也不觉得天子有错，因此安王走到今天这一步，算是咎由自取。

“陛下时常挂念大王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低声道：“大王可有什么话带给陛下？”

安王回过神来，眼神一点点聚焦后，轻轻摇了摇头，一个字也未曾吐露。

郭永叹了口气，起身道：“路途遥远，老臣还要回去复命，就不打扰大王了。”

安王也不曾挽留，随即起身相送：“中贵人慢走。”

郭永出门之前，眼神穿过半挂的竹帘，窥见了内室神龛上的牌位：故室李门姜氏讳如愿之神主。

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悸，那些字迹在鲜花的掩映下，一个个都像滴血的匕首，等到真相大白那日，却不知会刺向谁。

并肩走到花圃外时，安王停下脚步，微微欠身道：“中贵人慢走，恕不远送。”

郭永忙拱手道：“大王请便，老臣告退！”

攀上土坎之后，抬头就见马车孤零零停在道边，四周却不见尉迟嫄的身影。

郭永脚步登时顿住，后脊窜上一层凉气，慌忙扫过周遭齐膝的荒草，又转过身跌跌撞撞往回奔。

随行禁卫也吓得面无人色，忙扶住他低声道：“中贵人莫急，此处就这一条路……”

说话间就见车前留守的一名禁卫奔了过来，郭永哑着嗓子问：“人呢？”

那禁卫面泛难色，跑上前躬身回话：“禀郭公，方才……安王从草庐出来后，尉迟娘子一眼瞧见，忽然就往前冲，说要过去见一面……属下们可都吓坏了，实在拦阻不住，只得……只得先将人打晕，安置在车里。”

郭永抬手抹了把汗，颤巍巍地问道：“没惊动安王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