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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祖宗说,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。洛洛屈膝坐在崖墙边上,想着,自己也没做什么坏事啊。
第二十五次仰望夜空,少年人的脖颈完全展露出来。企图改变些什么,却都无果。
月色之下,镜头再往下瞬移几百里,就是自己都所在地。污浊的气息飘散于此,除了土地就是碎石,黄泥巴巴,范围相当于一整个体育馆,附近响起吹过海螺般的咻咻声。明明是很清闲的时刻,却怎么也自在不下来。
于是,他稍稍转头,对着还剩下的唯一一个队友道:“下次出门得看黄历了,跟谁不好跟你在一起。”
同位体嗤笑一声。
——他还跟十分钟前一样,坐在自己视野的远端,用思量的眼神注视着前方的平地。洛洛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为解决困境作打算。
他不想搭理自己,但自己还得保持与他交换意见。这能怎么办啊,洛洛觉得他已经过度冷静了,未知的后果可能随时会将他带走。
蓝魔蝎当然会重点针对他们两个。把洛洛从战士们身边分开,而后对黑洛也施下报复……因为从他的视角出发,他们就是拿碎片路上最大的阻碍。但从同位体和对方同为魔王军阵营来看,这就有点意味深长了。
得刺激一下使其开口,说不定会暴露些什么。这是他们共同策划好的吗?
“他是借势把我当敌人……做事情前也没有跟我说一声,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跟你一起。”
他是这么说的。
若白洛是靠着身上揣的灵力活下来的,那么黑洛,在浓雾中丶在地面开裂塌陷之时,他是第一时间寻找可攀附的地点。
可是附近的枯木都连根翻涌,土块挤压着它们的壤根,最终一同成了深坑的葬送物。
光是把脚底固定在剧烈震动的地板上都需要多加毅力,仿佛谁把一口烟吐他脸上了,什么也看不见。似蝙蝠的双翼从脊背上延伸出来,向上向中央靠拢一瞬,将自己的身体带飞起来。
然而这维持不了多久,下方已经是深渊洞口,而他周巡几番也失去了落脚点。
幽冥之力飞行能力薄弱,翅膀只能短暂的凝空滑翔,但有一点总比没有好。全力奔袭到悬崖边缘后,准备通过触踏的方式一步跃上去。结果那竟然都不是硬实的石质,而是会导致下滑的流沙。
无能力者摔下去会成什么样可想而知,说蓝魔蝎是准备万全也为过。
“哈哈。”洛洛继续扭转着眼珠,“怎么,只许你打击别人,不许别人反过来啊。”
“……你不想要命了当然可以反过来。”
“我们不是在说蓝魔蝎吗?他应该不清楚你的能力吧,这次是不是在赌你会死?”
“小打小闹而已。”
“那就是连打击都算不上咯?难怪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,原来只是被虫子咬了啊。可是,现在连虫子都可以把你卷入风波——”
同位体怒了一下,又对他笑笑,好像都懒得跟他哔哔。他也跟蓝魔蝎一样盼不得他好。
“它能引起什么风波,见势插眼,背地里两面三刀,当面又说得头头是道,对付这种,只要不听他的狡辩多做你想做的就行了。”
反正他又不在乎暴君的风评。
“你都被蓝魔蝎坑过了,还说这种话,我能认为你只是在嘴硬吗。”
“我被坑了我还能说这话,说明他的确没什么。”黑洛有想过走近点脸对脸的对他说,但最后克制住了,“他不了解我,这是一方面的原因,我也放松了太久没有及时施压,不过没关系,他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。”
“你是一点没变。”
“我看透了蓝魔蝎的小人本质,上个纪元就看透了,所以我没要他。他在我族里不至于被淹没,但也就是焚渊2.0。”
——是指待近了很容易死吗。好吧,这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不在乎。
“他不过烂命一条,随时我看着收走罢了,现在估计比你都要焦虑。”
“……”
反嘲讽回来了?好吧,洛洛也没特别掩藏起自己的不安,无外乎他能看出来。
虽然想说‘来啊互相伤害啊’,但真怼起来肯定自己吃亏,对面那个不想聊了是可以撸袖子上手的。还是留到真被怎么样的时候吧。
不过,这情况他能怎么平稳,属实瘆得慌,掉进来的半刻钟内各种危险都想了一遍。如果被同位体和蓝魔蝎联合计划绑架或是刀了,那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出去之后再全面复盘改变应对黑洛的方式……前提是他真出得去。
黑洛的态度还是如此,他和蓝魔蝎之间意见不一,和自己这边的阵营更近……解释越多越有撒谎的嫌疑。目前,就打探到这里吧。
他盯着黑衣的同位体,后者满脸无聊的换了个姿势,单膝盘腿而坐。
突然还能理解蓝魔蝎了,这种掌控不了自己生命的感觉,全看黑洛怎么搞,等着他裁决安排。
但同时也更相信对方的说辞,他都不避讳自己被下属坑了,这就是不争的事实,不需要为了摆脱嫌疑或是降低别人的警惕心而分割出去。
蓝魔蝎对他造成的伤害约等于零,这也是事实。任别人当他是好面子生闷气都是事实。
“这个自大狂……”洛洛小声嘀咕道,不管同位体有没有听到,他都没有再回复。
知道黑洛是自己人并且后续会制裁蓝魔蝎当然再好不过啦,那现在该担心的项目就换了一个,就是说他这么上位者心态,万一哪天脑抽……被最看不起的家伙反制了,那就只能说活该了。唉,不如自己有空还是多劝劝吧……
不对,说点实话还得讨骂呢。提醒过他一两次就够了,他要是真那么不行,也不至于从头压制三首领至尾都未翻车,再散漫也要别人蛰伏隐忍才积起那么一丝推翻的可能性了。
黑洛在异族可谓是无人敢犯,洛洛在那个纪元结束了他的恐怖统治,同时异族也完了。
这么说来,他这次是撇下异族直接过来的吗?那边的异族怎么样了?他想不管就不管了,会不会出什么问题?其实那个种族也不纯坏……他们还没遇到为他们着想的机战王吗?
还有,同位体的能力别说蓝魔蝎,洛洛每天看着也都不清楚。一开始以为是百变机枪,但好像比那更多样,所以到底是个什么?
“很晚了,我准备睡了。”
——他要睡了跟我说干嘛。洛洛延迟性的想到这应该是在警告他不要发出噪音。
黑洛把外套解开,披在躯体正面,拢了拢便将头侧靠在了崖墙上。这给洛洛带来一种……说不上来的感觉,好像对方是要休养生息一样,如果不是的话,或许‘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’的反问比较合适。虽然确实大半夜了……
以往类似的情况并不是没有,可洛洛没有一次放任自己酣睡过去,除非是实在累得不行了精力透支,不然哪怕非常困,他也无法入眠。
战士们再三检查过不会有事,但洛洛不到必须时刻不会跟着做。大家一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,洛洛曾经作为电竞少年也是……完全转变还是在近两年,他潜意识里觉得要是自己也上头了,那整个团队就彻底沉没了。
不管怎样,洛洛都喃喃着以自己的睡眠状况,想要委婉点道出疑惑。
可同位体是个糟糕的话搭子。
“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睡饱的?一天夜里起码中途醒来五六次?每次起床身体都没有在人类世界感受到的轻快?”
他听起来只是把自己的话转换成俗话,把他的经历当成下饭菜一样的品味。
连洛洛都要觉得自己是铁打的人了,黑洛却没有丝毫的同情。并且,直到最后一句颌上的眼皮才松软的睁开,在笑脸浮现出来的同一时刻。
“你是怎么坚持一年的?研究证明睡眠不足真的会使人暴躁易怒,但你看上去……”对方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,不太想承认的道,“还是很好,这不是一般的消化能力,你的情绪也一直很稳定,是天生的吗。”
“不是天生。”
洛洛即答。好吧,忽然又不确定了,情绪是人的正常现象,他只是有些钝化了。
恼火的时候想到要发泄出来就会觉得算了,其实也没多大事……还是有一个起始过程的,只要谁顺着他来一句"对不起,洛洛,是我们想得太轻松’,那就更发不出火了。
“所以说为什么会有八小时劳动保护法这种东西,你知道睡眠是保证工作效率的良药吧?本来穿越得到的初始岗位就高,像这种‘大脑型’领导,要自己找时间补眠。头皮放松下来想事情也快,关乎无数问题的解决。”
“你这种时候又知道休息了,怎么没见你关心加训的人?是你自己想偷懒吧。”
“我已经说了,我都跟他们不一样。”黑洛冷冷的看着他,不跟他一般见识的重新闭眼,“你我能做的事情大多数他们不能做,为什么他们不能专心把自己能做的那一份做好?”
“我和你也不一样,在问题解决前我享受不起来,别美化自己的行为了,我不休息也能把事情压缩完成,只是时间会赶一些罢了。”
“嘁,装什么装。”
“我哪里装了,怎么你最近总是在说我装啊?我根本不明白你在想什么。”
洛洛纳闷的皱起脸,跟平常琢磨妈妈的心思一样,可对方又不是女孩子。就刚才……还在想同位体没有拒绝睡前一聊呢,结果说到这里对方又把嘴闭上了。憋屈的反倒是自己,是不是有误会?要是他能把话说清楚何至于如此纠结。
可能也正因为脑子被搞乱了,想起同位体在属于他的时代是多么金贵,觉得人家不应该是这种随便找块墙枕一下就能睡的类型。
但现实上,同位体就是可以‘啊,这是什么,硬板椅,躺一下。这是什么,凹凸不平的黑土,躺一下’的随地大小睡的家伙。说的对哦……比起凑合着睡觉可不可以,他肯定更看重的是把仗打好,完全有男孩子的‘糙’在身上的。
“你就不能做点什么?”
满身散发着‘事已至此先睡觉吧’气息的同位体闻言,假笑道:“做什么?朝两边随机开一枪,制造山体滑坡好把我们都埋在这里?”
“哦。”
他以为除了打枪是不是还可以更魔法一点呢,忘了黑洛是纯粹的破坏力。寒暴之心在自己身上是护身神器,在他那儿就是杀人神器,因而,若他要从零开始了解新来的幽冥之力,前期也是一门心思扑在如何华丽的秒人上。
可这无法解释同位体为什么都不尝试,排除掉失败了会被目击者嘲笑——黑洛会确保他想笑却不敢笑——那就是罪魁祸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,或者说,他们越行动事情反而会变得越遭?
“也是,现在连脚下的路都看不见啊……你是判断等雾气散了再出去更好吗?”
“不,我只是想明天再好好想想这个问题,说不准,明天事情自然就解决了。”
“意思就是这个坑有点大,让我忍一下咯?行动也不必了,就在这里跟你一起待着?”
“我让傀儡军团停运了,你自己出去不会遇到直接的危险,但其他的我一概不负责。”
“啊?!”洛洛说,“难怪你不着急,蓝魔蝎一个人能掀起的风浪就很少了。火雷霆他们应该还在一起,虎煞天最警惕了……只要他们团结一心,被暗算到的概率也会很小,我现在只担心他们会不会也分组迷路了,那样的话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