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梁距天亓几千里之远,风述跑死了快十匹马,一路未歇,终于在桃花盛开的季节进入了天亓地界,又兜兜转转,找曾经的同僚几次三番打听,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。
蔺疏疾在殷秋,殷秋是天亓三皇子的领地,风述没想太多,又重新买了马,继续上路。
一路疾行,终于与一个月抵达了殷秋,此时,天亓已经冰雪消融,快入夏了。
风述进了殷秋以后,很快就遇上了蔺疏疾的马车,蔺疏疾坐在华贵的马车里,马车稳稳地停在一个铺子面前,而风述恰好骑马从哪路过。
蔺疏疾微微侧目,偏瞧见了他,他面无表情,冷漠又薄情,面容彻底长开了,俊美无双,漆黑的双目无一丝情绪,长发用银冠高竖,一身墨黑锦衣广袖,绣着银竹,腰间无任何配饰,气度冷冽沉稳。
两年不见,早已天差地别。
蔺疏疾还在看风述,眼中无波无澜。
风述从马上下来,慢慢走上前,单膝下跪,“殿下。”
蔺疏疾语气冰冷,“风述,你来做什么?”
风述从怀中拿出那一封信,“属下来送信。”
蔺疏疾低头瞥了眼信,“谁的?”
“鹤帘写的,”风述又补充了句,“和公主有关。”
虽然梁祐安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,但是风述还是习惯性这样称呼他。
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事,就算你改变了,你也会某个瞬间想起来,然后同以往进行比对,比对完,不由得怔然失笑。
蔺疏疾拿了信,却没有打开看,三两下撕掉了。
风述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震惊的不可置信,“殿下!”
碎纸飘落在地上,被一阵风吹走,在街道上滚来滚去,任人踩踏,碾碎。
风述满脸都是错愕,他的皱了下眉头,“殿下连公主的事都不想知道了吗?”
蔺疏疾没有犹豫,很快给了他答案,“已经过去了。”
风述站起来,打量着蔺疏疾,大胆地直视他的眼睛,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蔺疏疾,他和鹤帘难道都看错了,其实蔺疏疾根本没有那么喜欢梁祐安,其实蔺疏疾和梁祐安根本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相爱。
蔺疏疾依旧面无表情,周身气息冰冷,胜过凛冬之日最寒冷的雪,任何人,任何事都无法撼动他。
风述投降了,他已经完全看不透蔺疏疾病了,现在的蔺疏疾难懂,也不允许别人懂。
蔺疏疾转了身,淡淡地留下了一句,“风述,你不该回来。”
风述看着他的背影,最终轻叹一声。
“公主活不长了,殿下,鹤帘说,至多在今年寒冬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风述是故意的,他还是不相信蔺疏疾真的完全不在意梁祐安了。
蔺疏疾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往大门里面走。
风述低头,看见地上的碎片,冷风呼呼地吹过,穿过他的身体,只留下了怅然和寒意。
最后,风述在殷秋买了一坛好酒,重新启程回西梁。
三个月后,风述抵达西梁,请鹤帘来品酒。
酒坛一开,浓郁的桃花和酒味弥漫了整个院子,带着故乡独有的醇厚。
鹤帘倒了一杯,没急着喝,而是放在鼻尖细细地嗅。
风述早就想喝了,若不是等着鹤帘,估计这坛酒在路上酒喝完了,他牛饮似的喝了一碗,咂咂嘴,只尝到一点桃花。
鹤帘问,“如何?”
风述无可奈何重重叹气,“白写了,殿下撕了,还说,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这样,”鹤帘闻言,也有些怔愣,他他以为蔺疏疾是念着梁祐安,否则也不会亲自送他回盛梁,不成想,竟是错的。
鹤帘慢慢抿了一口酒,很是愧疚地说,“是我自作主张了,害你白跑一趟。”
“不算白跑,”风述端起装满酒的碗与鹤帘碰了下,意思不言而喻。
鹤帘失笑,“天亓还好吗?”
风述虽然一路上都在赶路,但也留心了,他回忆起所见所闻,虽然不算富庶,但也安宁,“还是老样子,无风无浪。”
鹤帘眼底有些疑惑,“真的?”
“哪还有假?我亲眼看见!”风述喝大了,醉歪歪在椅子上。
鹤帘小声嘀咕,“我听见有官员议论说是天亓内乱不止,动荡不安。”
风述晃了晃手,“都他妈是狗屁。”
鹤帘不疑有他,将一杯桃花酒喝完就走了。
酒会让酒量不好的人放松警惕,风述与鹤帘没有察觉到,门外站了一个人,他的影子在清冷的月色下孤寂又悲凉,若不是他想来东宫寻物,又若是他没闻见这罕见的酒香,他就不会走错了路,听错了话。
鹤帘,风述,原来都是蔺疏疾的人,他们口中的殿下,就是蔺疏疾,他们还帮着了自己给蔺疏疾写信,但蔺疏疾不仅撕了信。
还说。
他还说。
已经过去了。
平静的湖面因为鱼儿翻滚,掀起阵阵水圈波纹,梁祐安呆站在桥上,看着水中的倒影,嘴角用力往上使劲,却怎么也上不去。
倒影在湖中一点一点扭曲,梁祐安的脸似雪一般,他自虐地抓住石桥上雕刻的神佑花,指甲深深地陷进去,流下来蜿蜒猩红的血迹。
梁祐安深吸一口气,嘴巴张大,用力呼吸,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可不管他怎么呼吸,他都感觉,他快要窒息了。
鱼儿不会在水中溺亡,它们生来就会水,但梁祐安会死,因为他不是生来拥有蔺疏疾的爱。
蔺疏疾用一句话结束了他们的过往曾经,他已经不在意了,他已经走出来了,他已经能面对新的人,新的生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