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祐安呆坐了好一会儿,双手死死攥紧膝盖上的布料,天亓乱了,蔺疏疾没有消息,梁祐安想着想着脸就白了,呼吸也愈发急促。
许久过后,梁祐安剧烈跳动的心逐渐平稳下来。
他抖着手拿起茶杯,视线落在自己被血染红的白布,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,猛地将茶杯掷了出去。
白瓷茶杯落在干净冰冷的地面上,碎的干干净净。
宫人听到动静,下意识抖了一下,阿紫命人收拾了地面,又重新添了一杯新的热茶,里面加了牛乳。
有宫人匆匆来报,“殿下,南郡王在外求见。”
梁祐安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茶杯上,眼皮都没抬。
阿紫朝那宫人摇摇头。
那宫人退下去了,而后又回来了。
梁祐安眼中已有怒意。
宫人一惊,忙道:“南郡王爷不肯离去,他让奴婢再禀一次,他说他知道您在意之人的情况,请殿下……见见他一面。”
梁祐安的脸色变了,“让他进来。”
这是周继微第二次踏足神佑殿,第一次还是十年前,那时是神佑的五岁生辰,王公子弟都在宫学读书,每日的神佑殿门前都是络绎不绝的人,很多人都会来找梁祐安玩,走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。
梁祐安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,身旁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生辰礼物,看到喜欢的眼睛就亮了起来,但为了稳重,不想被人发现,她总是肃着脸,就像是小小孩装大人。
而其他人之所以来这里都是为了讨他欢心,让他高兴,周继微也是其中之一,他少时丧母,沉默寡言,他记得有一次,他被迫与人赛马,但他不会骑马,刚上去,就被马儿甩了下来,逗的其他人都哈哈大笑,他窘迫无比,只觉得的颜面尽失。
身为西梁人,不会骑马,那真是会笑煞人。
下一秒却听见梁祐安奶声奶气的声音,带了怒气。
“都不准笑!有什么好笑的!”
所有人都不敢笑了。
梁祐安让人把他扶起来了,问他有没有受伤。
周继微不敢看他,摇了摇头。
“我教你骑马,你看着我,”梁祐安骑上自己的专属小马,小手紧紧握住缰绳。
周继微缓缓抬头,看见一双永生都难忘的眼睛,琥珀色的,就好像太阳一般炽热明亮。
梁祐安骑了一圈,然后就要求周继微自己上马试试。
他掉下来很多次,但没有人笑他了。
只是后来,有人因为争夺梁祐安的欢喜而大打出手,互相坑害,还闹出了人命,那人将对方的一只断手埋在了神佑殿中,后来被梁祐安发现了,气的梁煌大发雷霆,将他们都赶了出去。
梁祐安靠在皇后的怀里,哭的小脸通红,上气不接下气。
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。
他一定要成为能站在梁祐安身边的人,好好保护他。
时过境迁,如今他已经有了能力,心思却不复从前单纯,梁祐安也从公主变成了皇子,心里还有了喜欢的男子。
一切,早就物是人非。
周继微目光微沉,恭敬行礼,“参见神佑殿下。”
“起来说话,”梁祐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周继微温柔笑了笑,“是,殿下。”
“请坐,”梁祐安道,“来人,上茶。”
这是以礼相待了。
周继微看见梁祐安手上的伤,瞳孔猛地一缩,艰难地移开了视线,轻轻问道:“在我说之前,求殿下先回答我三个问题,可以吗?”
梁祐安冷冷看着他,“可以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,殿下还记得曾经教过臣骑马吗?”周继微望着梁祐安,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期待,心中像是摇来晃去的茶水,忐忑不安。
梁祐安摇头,他没有印象。
周继微不可避免感到失落,而后又想那时的梁祐安才五岁,不记得也很正常,“第二个问题,殿下此生一定非蔺疏疾不可吗?只能是他吗?”
梁祐安颔首,“是。”
他说话时没有任何犹豫,眼神特别坚定。
周继微望着他的面容,微微地失神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。
他很早就知道梁祐安有了喜欢的人,离开了皇宫,心里总是不放下,他在皇宫里安插了眼线,传递梁祐安的消息,继而就知道了梁祐安为了那蔺疏疾做的种种事,独一份的偏爱让他嫉妒,也让他不甘。
后来他得知梁祐安被关入幽林山,急急地赶往,又遇上了幽林山大火,等他赶到了,山已经烧的差不多了。
火光冲天,吞噬了一切,他以为梁祐安死了,浑浑噩噩离开。
不久后,皇帝亲下皇榜,他察觉到梁祐安可能还活着,他也加入其中,一起寻找梁祐安,生也好,死也罢,他希望能再见梁祐安一面,自从那一别,他见梁祐安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谁也不知道,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,他在西郡城见到了梁祐安,那是在一艘小船上,梁祐安靠在身边男子怀里,笑着吃东西,两个人都易了容,但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睛,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,他就在站在另一艘大船舱里,看了许久许久。
后来,他收到了宋卿礼的信,宋卿礼在信中透露,梁祐安和蔺疏疾在一起,他怀疑蔺疏疾想要带走梁祐安,希望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,围剿蔺疏疾。
他回过神来。
原来,那个男子是蔺疏疾。
原来,殿下一直和他在一起。
最终,他没有答应宋卿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