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轻云:“你看你这孩子,又闹别扭。”
她们僵持,沈知清自然劝和,向曲赋霜使眼色,细声细气道:
“入冬了,你还穿得这样薄,将它带回去裁两件衣裳,好吗?”
沈知清同母亲站在一条线上,她又没有母亲,只能算一个人,她一个人再三推却她们的好意:
“不必,我来此不过与姐姐说些贴心话。”
易轻云没必要在这事情上为难她,当下宽和道:
“我做长辈的与年轻人眼光不合,疏忽大意,孝期未结束,不好明目张胆地抬银子到你那里,这样,你去沈家库房挑些喜欢的。”
曲赋霜再拒绝。
沈知清想劝,还是没说出什么,她看上去想表现出高兴的,但她装不住。
曲赋霜大大方方道:“我想见见你手里的东西。”
沈知清犹豫,摊开手。
一张很旧的,被叠了好几叠的信纸,曲赋霜征得沈知清同意后打开,纸不大,像随手从宣纸上撕下来的,边缘并不规则,字迹也很幼稚,大概是沈知荇的。
「姐姐,今日我摔倒了,他们都笑我,你把我背起来的时候,我磕到了你的头。其实我是故意的,我想看你会不会也把我丢下。
你没有。」
至此为止。
曲赋霜替她折好,还给她。
她接过来,藏回去:
“孝期未果,我不便陪你去酒楼庆贺,便叫云舒和你一起吧,她在沈家不太自在。”
沈老爷失德,凶死孝期从简,沈知荇又犯恶逆,不得为她哀悼,整个沈家面子功夫有一点,内里服丧破破烂烂。
曲赋霜点头,算是接受沈知清的示好,带云舒前往酒楼。
堂倌关上窗后确认这里无需伺候,离开,遗留的最后一缕风不舍地卷过曲赋霜的发丝,段绪年轻呼一口气,让她的头发归位:
“你怎么才想起来过生辰?”
曲赋霜扶额:“记性差。”
“喏。”段绪年戳戳她的袖子,“前两年你才醒来的那段时间,我和你说你要过生辰了,你死活不信我,我以为你心灰意冷,从此立誓无生无死了,愣是没敢再提。”
曲赋霜无语得好笑:“我那会儿相信谁呀?我是不是连沈知清都不信了?”
她和段绪年没少在这儿耗银子,但沈知清常年被关在家中,出游需得旁人陪侍盯梢言行。
云舒感觉自己被盯了。
段绪年见她呆着,翻个白眼提醒:“曲赋霜不是在自侃,她是在问你沈知清当年为什么不给她庆生。”
曲赋霜:“所以她前两年当真被迫与我脱干系了,今年才好些吗?”
云舒否认:“去年,大姑娘为你庆祝过。”
忘这么快?罢了,曲赋霜也无所谓,到了今时今日,心早就磨硬了,只是嘴上没忍住又画一笔:
“真的?”
“是的,兴许是您太忙了,不记得。”
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三位都知道,怪不了易轻云拉着沈知清远离她,谁会希望女儿天天与吃牢饭的人待在一起。
“近来和我亲近,是看我过得不忙了?”曲赋霜兴致勃勃拉云舒入座,对方推脱几回都没成功,如坐针毡。
“不是这样的,奴婢……”云舒语无伦次。
二人关系亦浅亦深,谦让起来越看越生分,段绪年抱臂搭腿,兴冲冲让小二去花楼找颜色好的来奏乐添乱,混不吝得跟曲赋霜似的。
“打住。”某人抬手,“我向人保证过不找乐伶的,堂会戏也不许。”
云舒和段绪年同时安静。
皇帝下圣旨了?
段绪年:“你说梦话呢?”
从前她溺毙在美人温柔乡里体酥骨软,段绪年拉她都拉不动。
两个人脑袋一转弯就想出是谁发话了,一个想楚愈果然挺有手段,成日又病又柔的模样,竟还把这行事荒腔走板的贵小姐吃死了;
另一个倒很开心,她虽在沈家长大,但听说过二人的事,他们分别已久,相处起来如以往亲厚,不错。
段绪年有意捉弄她:“我们偷偷玩,不让你家里的那位知道,他知道了就说是我心血来潮。”
曲赋霜顺势坐在她身旁:“你除了寻我,从未踏进那地方半步,我跟他说你在里面玩我在外面听,他能信?”
云舒弱弱开口:“二位……”在说什么啊?!
曲赋霜和段绪年笑在一起,罗裙叠罗裙,步摇碰步摇。
前者体恤云舒不谙世事,让段绪年别说胡话,后者依着另外二人对楚愈的好感,将这名字拿出来玩玩:
“也罢,他比梁玄泽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好多了,至少他不发疯。”
云舒好奇:“梁玄泽是谁?”
段绪年向曲赋霜昂首,让她自己回答,曲赋霜讳莫如深地沉吟半晌,问出一句:
“梁玄泽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