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已经过去了,冬至是什么时候来的?她没有过冬至的印象,毕竟时至今刻京城还没有落雪,而她的生辰在雪降临之前到来。
道谢之前,她第一反应是:“你的呢?”
她的疑心掺杂其他情感了,无论如何,她再不可能毫无预兆地跟他翻脸。
烛光照进他的眼睛,那里显现出略带茫然的莹亮:“二月廿七。”
惊蛰前后,梅花要落了。
曲赋霜弯腰亲亲他:
“我会记住的。”
今日生辰,她想联络联络之前的官眷们,看看京城还有多少人是向着她的。
叶岑潇最好也去,虽说用不上什么,至少谈事情方便多了,生辰宴和谈生意不都是吃吃喝喝的?有什么分别。
她跟楚愈说了这些,还问他:“你想要什么?我给你带回来。”
他不说话,他不说话曲赋霜就觉得坏了,该道歉了,在这个冤种复盘前言哪里不对时,他说:“不用带什么,我在这里等你回来。”
沉默时间也要算在言语内容中,她稍作思考,一方面疑心他怪自己仍然送不了他中意的,另一方面他怪自己在他身边待得不够久。
“我保证我不玩戏子,不勾搭乐伶。”
他继续地,沉默地笑。
她感到隐约无奈,这种委婉的抗拒使她连厌烦都甩不出来,楚愈要是泼辣一点还更好哄,安谧的痛苦比激烈的痛苦更折磨人。
“我今日就在这儿吧,应酬什么的,也非必要,明日见见朋友就行。”
他面上终于化开些真心的舒适与满意:“我什么都没说呢。”
她忙道:“是我说的,是我说的。”
她被人拿捏了,有点不可言说的……爽?
曲赋霜听话,他当然也要给台阶,在私下里他的含蓄只剩薄薄一层,便有意借着她小臂的力起身,微微向她靠近,这是依附性很强的动作。
她高兴了。
楚愈搭完她的手臂站起后就放下,曲赋霜让他搭她的肩,小声责怪:“干什么松手?”
欲擒故纵的。
她的视觉、嗅觉在此刻都和他有关,满得快溢出来。
这个人被美色迷住了,愉快地看着自己清醒堕落,然后拽着美人的袖子上床。
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头一回和他同榻而眠,反正她什么也没做,两个人默契地躺在榻上,楚愈开口:
“病也有病的好处。”
她耐心地倾听他不规律的呼吸:“嗯?”
“病了就有借口为自己谋利了,这其实不好,但有用,想叫你回来,晕一下的事,想让你心软,不吃药就行。”
曲赋霜难以评价。
她的观点固然炸裂,也没见楚愈的思想健康正常:
“你病疯了,有用的不是三步一喘五步一咳,是爱。”
她想自嘲:谁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这吐得不挺快?
“我不温和、不好看、不羸弱得毫无威胁,你还能这样对我吗?”
“我一直觉得你不会问这样的问题。”但她还是回答了。
“恰好你温和、美丽、可怜,我们又碰巧前缘未尽,所以我这么喜欢你。
你不是研究过问卜解卦吗?应该明白这都是天注定的,当然,认识你之前,我没想过信命。”
楚愈好像对此答案不大接受:“你应该爱我,而不是我身上的特质。”
“没有那些特质大家为什么去爱?我不懂你是怎么做到在我变化极大后依然对我好的。”
身侧有被褥翻动的声音,听上去很暖和。
她看着他靠近,右耳压在软枕上,那里传来心脏的搏动,震得她眼前楚愈的脸都模糊了。
“其实,我原先很恨你。”
她不意外,尽管楚愈多次和她示好:“洗耳恭听。”
他却不再延伸。
灯下美人如梦似幻,镜花水月。他抛开恨她的缘由,说:“那日我在茶楼望了你许久,直到你仰头……那个时候我觉得很冷。”
她向他挪了挪,就算他如今已经不冷了。
“你真的与当年大有差别。你看我的眼神尤其陌生,你在好奇我。”
她想了一想,是真的:“就那样恨我了?”怪不得他的双眼这么勾魂摄魄,重逢时却让她感觉到清冷。
合着是快气晕了。
“我不知道,也许是爱吧。以往恨你,从那以后爱比恨更多。爱真的是一瞬间的事。”
她什么都不记得,他还怎么怪她,他怎么还能怪她?
“你的意思是,以往你恨我,但你教我下棋;你恨我,但你照顾我;你恨我,但你要与我长相厮守?你确定你分得清爱与恨?”
她反思过后,要为她最初的防备与陌生解释一下:
“当时我对你的生疏伤了你的心?我没有别的意思,就像我在那间屋里看见幼时的玩物,第一反应也是排斥,于是,我和它们告别了,但不代表它们差劲。”
“它们会高兴的,你见过的好东西变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