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点无奈:“我没说它们不够漂亮,也不觉得你不好。”
按照这个局势发展,她毫不疑心面前的人会陡然陷入哀切凄怆中,问她:你会厌倦我的,是不是?
说好的温柔解语花呢?
“没事就睡吧,不要担惊受怕什么,我是不会跑的,日后我哪里做得不对,你闹就行了,想怎么闹就怎么闹,我保准听你的。”
楚愈微微点头,不是同意,而是顺从,二人各靠各的枕,各盖各的被,颇有同床异梦的意思。
他抬手摩挲她的耳环,说:“我对不住你。”
“三二一,睡。”
对方笑得眼睛弯起来,墨发如水披散在床榻之间,缠缠绵绵,她靠到他枕边,抱着他,她没和旁人睡过,搂得蛮奇怪,倒是意外地有几分宜其室家。
起先她依旧睡不着,睡不好便容易入梦,醒醒睡睡间有点烦躁,睁眼时天黑得郁闷,披了衣就要走,手腕被人拽住,楚愈慢慢坐直了问她做什么?
“见朋友。”
“这个时辰你见哪位朋友?”
她抽手:“我烦你了,成吗?”
甫一撒手,她心里惊道:我这么敢了吗?随即身子抖了一下,猛地睁眼,方知人家安生躺在面前,手心还留着他一缕发。
再闭眼时,总觉这是警告,让她少做对不起人家的亏心事。
曲赋霜闭眼又睁眼:耶?开始信梦了?
对面的人当真出声,不像入睡已久,像根本没睡:“在做什么?”
她差点打激灵:“我动弹一下你都能瞧见,怕我跑了?”
他侵袭而来,像蛇一样缠住她的臂膀,声音闷闷的:“万一这个时辰你要去见哪位朋友,我拽都拽不回你。”
梦和现实重合度变高时,她会觉得自己还没醒来,或者疯了。
由于不安,她睡得不好,第二日狠狠起了个大晚。
楚愈不喊她,纵言不喊她,连猫都不喊她,不喊也挺好,谁没事儿吵她睡觉,她要吃人的。
她自个儿醒来,两眼一睁正对上楚愈的视线,他抱着猫,说不出的诡异与慈爱。
“你这么看我,我以为你把我绑了。”
他把猫放下去玩,猫一溜烟跑她怀里撒欢,曲赋霜揉揉猫脸,小猫眯起眼呼噜:“毛厚实了,看着胖。”它像时间的象征。
纵言仔细伺候她洗漱,觑见少爷离开,边整理她的领口边超级不经意地闲谈:
“我听说上回某位大人过生辰喝花酒喝得快失聪,他家里那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找美人了,他都听不见。”
曲赋霜噙着笑:“太可怕了,我都不敢乱跑了。”
纵言死命点头:“姑娘早日归来,外头那些尽不是好的。”
曲赋霜没想找“不是好的”在京城兜半个圈儿,竟停在沈家门前。
鬼迷了心窍。
沈家如今对她几乎不设限,大有一番自家人的包容,她可没把易轻云的招揽当成母亲的怀抱,她只是来见姐姐的。
一路去往沈知清的院落,没见到她人,沈清和坐在院里的窗台上,垂首凝视身下繁茂的枝叶。
他的下半身几乎是埋在隐约花丛中的,长发与青叶衔接,难分你我。
本想瞧他没发现自己,转身就走,可来不及,她在有所动作的那刻,听见草木摩擦之声,他看见她了。
两个人对视,没了沈知清和楚愈在侧的缓和,都有些陌生、疏离。
曲赋霜挂上笑:“冒昧打扰是我不该。”
先前见面的两回她心情都挺一般,此刻乍然客气地讲场面话,尤其奇怪,但没事,她脸皮厚。
沈清和对她的突如其来未有多言,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没反应过来,将视线抬到她脸上:“知清在母亲房中,我在这里等她。”
沈清和在等,她岂不是也得等?
在默默无语等待姐姐和与沈清和搭话等待姐姐之间,她选择直接找人:
“打扰了,告辞。”
他淡淡嗯一声:
“生辰安好。”
“……多谢。”
她要走时,又被身后人叫住,沈清和主动说:“我有个妹妹,在死前想问你,你当年,是不是也用这种厌倦,看着你的过去?”
她没理他。
先前曲赋霜进门就有人通报给沈知清,想必过去不至于不得当。
沈家的路她走了挺久,途径一口井时还诚心往里探一眼。
她总觉得那里有尸体。
想埋人。
到小姨的住处,沈知清也才说完话,易轻云稳坐高堂,发话让她们进来。
沈知清绝不可能不听她母亲的,曲赋霜也只好跟过去,来前她就有这准备了,沈知清又不会忤逆易轻云带她飞走。
沈知清脸色不好,勉强对她笑,她手背在身后藏着什么,曲赋霜疑心,易轻云发话打断,命人给她呈上礼,她别过眼不看,不收:
“去年怎么不晓得道贺,你们总不能不知晓我的生辰吧?因为我那时满身泥泞血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