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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直男公主的社交灾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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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煜穿越前,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“社交灾难”的中心。

他以前的社交灾难很简单。

比如实验课分组时,他指出同学方案里有三个逻辑漏洞,导致对方沉默了一整节课。

比如许知意问他新裙子好不好看,他认真分析了颜色饱和度和版型适配度,最后被许知意评价为“你这个人没有感情”。

再比如寝室聚餐时,大家都在感叹青春,他在旁边算这家烤肉店人均成本和翻台率。

但这些都只是现代大学生可控范围内的小事故。

现在不一样。

现在他坐在一辆青帷车里,顶着山阴公主刘楚玉的脸,准备去城南杏林堂查一条疑似被容止故意放出来的线。

车外有越捷飞。

身后有两拨跟踪的人。

墙头上可能还有一个容止派来的阿蛮。

而他本人,连这身公主衣裙的袖子该怎么放,都还没完全适应。

楚煜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套失控系统。

输入端只是昨夜嘴欠吐槽了两句容止,输出端却直接弹出一整座南朝宋。

离谱。

越捷飞的声音从车外传来:“公主,后面两拨人仍跟着。”

楚煜掀开车帘一角。

建康城的街道铺在眼前。

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正看见古代城市。

没有柏油路,没有车流,没有红绿灯,也没有商场门口循环播放的广告音。街道比他想象中更窄,屋舍错落,店铺招幌在风里轻轻晃动。行人衣着各异,牛车、马车、挑担的小贩、提篮的妇人、佩剑的少年、穿宽袍的士人,全都挤在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上。

空气里有尘土、马粪、食物、药材、酒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真实得让人心惊。

楚煜看了一会儿,放下车帘。

这不是影视城。

没有导演喊停,也没有人会在镜头外提醒他下一句台词。

他问:“两拨人离得近么?”

越捷飞答:“一拨在后巷口,行迹粗糙,应是柳色的人。另一拨在西侧铺面之间,换过两次位置,不像普通仆从。”

“像谁的人?”

“暂不能断定。”

楚煜手指轻轻敲着车壁。

柳色的人好理解。

柳色担心失宠,想知道公主出府见谁、做什么,甚至可能希望抓住一点能重新靠近他的机会。

另一拨就麻烦了。

墨香?

容止?

宫里?

还是杏林堂自己的人?

信息不足。

不能下结论。

幼蓝坐在车里,脸色比楚煜还紧张。

她低声道:“公主,若有人跟着,是否先回府?”

楚煜看她一眼。

幼蓝立刻低头。

楚煜没有责怪她。

从她的角度看,今天这事确实太怪。

公主突然不见西上阁,突然查账,突然出府,又突然改时辰,还偏偏要去一家药铺后门。

这不像出游。

像要去抄家。

楚煜道:“不回。”

幼蓝小声:“可若有危险……”

“有越捷飞。”

车外越捷飞听见这句,声音平稳:“属下在。”

楚煜想了想,补了一句:“还有护卫。”

越捷飞:“……”

幼蓝:“……”

不知为何,幼蓝觉得公主说“有越捷飞”时,语气像是在说“有伞”,或者“有刀”。

不是信任。

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工具带没带。

越捷飞大概也听出来了。

他沉默片刻,道:“公主放心,属下不是摆设。”

楚煜:“那就好。”

幼蓝终于忍不住看了楚煜一眼。

公主如今和越统领说话,也很奇怪。

不像主人对护卫,也不像从前漫不经心地调笑武人,倒像是在确认某个随身器具状态是否正常。

车行过两条街,越捷飞忽然低声道:“公主,前方便是杏林堂正门。”

楚煜道:“不走正门。”

“后巷?”

“嗯。”

越捷飞没有多问,抬手示意车夫转向。

青帷车绕过正街,从一条窄巷转入杏林堂后方。

巷子明显安静许多。

墙根堆着药材木箱,空气里药味比前街更重。某处院墙后传来捣药声,一下一下,沉闷有节奏。

车停下时,楚煜还没下车,就听见巷口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。

“公主车驾?”

接着是慌乱脚步。

楚煜掀开车帘,下车。

他刚踩到地面,就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一变。

巷子里原本有两个搬药材的小伙计,一个扫地的老仆,还有一个正在后门边核对药包的年轻人。

看见他出来,几个人同时僵住。

然后齐齐跪下。

“见过公主!”

声音参差不齐,却都带着恐惧。

楚煜站在车旁,手还扶着车辕。

他一时没有说话。

又跪。

怎么到哪里都在跪。

现代人见面最多握手点头,古代人见面动不动就是膝盖着地。

楚煜还没完全适应这种视觉冲击。

尤其当他发现那个核对药包的年轻人也跪下时,心情更复杂了。

那年轻人年纪不大,十八九岁,穿青灰短褐,像药铺学徒。长得很清秀,不是容止那种雪一样的好看,也不是柳色那种艳丽,而是眉眼干净、带着药铺里浸出来的温和气。

问题就出在这里。

他刚跪下,杏林堂后门里就冲出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掌柜。

那掌柜看见楚煜,脸色瞬间白了。

又看见跪在最前面的年轻学徒,脸色更白。

“公、公主大驾,草民有失远迎!”

说完,他扑通一声也跪下了。

楚煜还没开口,那掌柜已经膝行半步,颤声道:“小店粗陋,污了公主贵足。若、若公主是来取药,草民立刻奉上。若是……若是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,眼神惊恐地往那清秀学徒身上飘了一下。

楚煜:“……”

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
果然,下一刻,那掌柜抖着声音补了一句:

“若是这小子不慎冲撞了公主,草民愿重罚他,只求公主开恩,莫要……莫要带他走。”

楚煜沉默了。

幼蓝在他身后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
越捷飞也静了一瞬。

楚煜看着跪了一地的人,终于理解这章为什么叫社交灾难了。

他只是来查药铺。

药铺掌柜以为他来抢人。

不是吧哥们。

山阴公主的名声到底烂到什么程度?

他看一个药铺学徒一眼,别人都以为他要把人打包带回公主府?

楚煜按了按眉心。

冷静。

不能骂。

骂了他们更怕。

不能解释太多。

解释太多也不像公主。

他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切断误会。

“我不带人。”

掌柜愣住。

那年轻学徒也抬了一下头,眼里满是惊惧和茫然。

楚煜冷淡道:“也不是来问罪。”

掌柜像没听懂似的,怔怔看着他。

楚煜耐心告罄:“起来说话。”

没人敢动。

楚煜深吸一口气。

很好。

又是公主府同款问题。

他现在才发现,山阴公主的威慑范围不止在府里,已经扩散到建康民间。

这身份就像自带恐惧光环。

他走到哪里,哪里先跪。

楚煜看向越捷飞。

越捷飞明白他的意思,开口道:“公主让你们起来。”

这句话比楚煜本人说更有效。

掌柜连忙谢恩,带着伙计们站起来。

只是站是站起来了,腰仍然弯着。

楚煜不想再耽误,开门见山:“三日前夜,杏林堂后门可曾开过?”

掌柜一愣。

他显然没想到公主问的是这个。

“三日前夜?”

楚煜看他。

掌柜忙道:“小店夜间不接客,后门多是落锁的。”

楚煜:“多是?”

掌柜额头开始冒汗。

越捷飞冷冷道:“公主问话,想清楚再答。”

掌柜立刻道:“三日前夜……三日前夜确曾开过。”

“何时?”

“约莫亥时。”

对上了。

楚煜问:“谁来取药?”

掌柜迟疑了一下。

楚煜看出他在犹豫。

不是忘了。

是不敢说。

“说。”

掌柜脸色更白:“是府上的人。”

“哪个府?”

掌柜小心翼翼看了楚煜一眼。

楚煜懂了。

山阴公主府。

“谁?”

掌柜道:“一个叫阿伍的小厮,来取香药。”

楚煜:“只他一人?”

掌柜犹豫。

这次犹豫更明显。

楚煜忽然不问掌柜,转头看向那个清秀学徒。

“你说。”

学徒一僵。

掌柜也僵了。

幼蓝在后面脸色变了变。

显然,在所有人看来,公主忽然点一个年轻清秀的学徒问话,非常容易产生另一个方向的误会。

楚煜也意识到了。

但话已经出口。

他只能冷着脸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审案,而不是调戏。

“那夜你在?”

学徒低头,声音有些发抖:“在。”
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
学徒喉结动了动,似乎很害怕掌柜,又很害怕楚煜。

楚煜道:“只说事,不问罪。”

学徒终于道:“那夜阿伍来取药,除他之外,另有一人从后巷来。”

楚煜眼神一动。

“什么人?”

学徒道:“看不清脸。戴着帷帽,身量不高,像是……像是女子。”

女子?

这不在目前信息里。

楚煜问:“她和阿伍一起?”

“不像。”学徒摇头,“阿伍像是不知她会来。那女子后来与掌柜说了几句话,便从后门进去了一会儿。”

掌柜扑通一声又跪下了。

“公主饶命!草民只是受人所托,替人存放药材,绝无歹意!”

楚煜脸色微沉。

存放药材。

问题来了。

“何人所托?”

掌柜额头贴地,不敢答。

越捷飞往前一步,刀鞘轻轻碰了一下地面。

掌柜抖得更厉害:“是、是府上一位公子身边的人。”

楚煜心里把目前几条线迅速过了一遍。

府上一位公子。

西上阁公子?

柳色?

墨香?

容止?

还是别人?

“哪位公子?”

掌柜声音发颤:“草民不知名讳,只知那人身上常有香气,来取药的小厮称他……称他墨香公子。”

墨香。

楚煜面上不动,心里却迅速落下一子。

墨香这条线正式变实。

楚煜问:“那女子呢?”

掌柜道:“草民真不知。她只拿了一枚玉牌,说是替人取寄放之物。那玉牌……那玉牌草民见过,是府中信物。”

楚煜:“信物在哪?”

掌柜脸色惨白:“被她带走了。”

楚煜没有立刻说话。

幼蓝在后面低声道:“公主,府中信物分好几种,西上阁诸公子身边也有传信用的小牌。”

楚煜点头。

线更多了。

阿伍来取药。

墨香公子名下寄放药材。

另有戴帷帽女子持府中信物进入后门。

容止纸条特意让他查后门。

这说明容止知道那女子存在。

或者,那女子本就是他想让楚煜看到的。

楚煜忽然问:“那女子进去后,取了什么?”

掌柜犹豫了一下。

那清秀学徒却先开口:“不是取,是换。”

楚煜看向他。

学徒脸色白了白,却继续道:“她带来一只小匣,换走了掌柜原本收着的另一只小匣。”

掌柜急声道:“闭嘴!”

越捷飞刀鞘一横。

掌柜立刻不敢说话。

楚煜看着学徒:“匣子里是什么?”

学徒摇头:“我不知。但那匣子很轻,不像药材。”

很轻。

不是药材。

却借药铺后门流转。

楚煜沉默片刻。

权谋不是人坐在高楼上说几句玄妙话。

权谋是一个学徒不敢多看的小匣,是夜半打开的后门,是账册里多出来的半两香,是一个掌柜不敢说出口的名字。

容止让他查后门,不是因为后门藏着答案。

而是后门藏着另一层问题。

楚煜问:“那女子后来往哪走?”

学徒道:“后巷往西。”

越捷飞立刻道:“西边接两条路。一条通正街,一条通水巷。”

水巷。

楚煜记下。

他还想再问,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冲进来,正是方才跟着车的一拨人里最笨的那个。楚煜认得他,是柳色身边的人,昨日在西上阁见过一次。

那小厮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撞到公主审问现场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“公、公主……”

楚煜看着他。

社交灾难第二波来了。

小厮脸色惨白,跪也不是,跑也不是。

越捷飞冷声道:“你跟着车驾做什么?”

小厮扑通跪下:“奴、奴只是奉柳色公子之命,怕公主出府无人伺候,特来看看……”

这个借口烂得令人发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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