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叔文的眼睛亮了。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，是那种——看到了希望的光。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，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盏灯。他不确定那盏灯是不是真的，但他看到了。

“你需要什么？”

“需要你保我父亲平安。”云锦说。“他在长安，孤身一人，没有兵权，没有护卫。宰相的人随时可能动他。以前不敢动，因为他是朔方节度使。现在他不是了。一个没有兵权的节度使，比一个普通人还不如。普通人不会挡别人的路，他挡了。宰相的人要动他，易如反掌。还有——需要你在事成之后，恢复朔方军的编制。”

王叔文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窗外的长安城——远处的皇城，朱红色的墙，金色的琉璃瓦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；近处的坊墙，灰白色的，墙头上长着草，草是枯的，在风中摇摇晃晃；街上的行人，三三两两，有的挑着担子，有的牵着驴，有的空着手走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几下，嗒，嗒，嗒。节奏很慢，像是在数着什么。

“沈小姐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恢复朔方军编制，不是我能决定的。那是皇帝的事。我只是一个翰林学士。翰林学士的职责是替皇帝起草诏书，不是替皇帝做决定。”

“所以我会去求皇帝。”云锦说。“但你可以在皇帝面前帮我说话。你是皇帝最信任的人，你的话比谁的都管用。”

王叔文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她。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圆领袍，袍子是棉布的，洗得发白了，袖口的线头起了毛。背影很瘦，肩胛骨从衣服下面突出来，像两把刀。但站得很直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根竹子。

“沈小姐，”他背对着她，声音很低，低得像在自言自语，“你为什么要做这些？为了你父亲？”

云锦沉默了片刻。

窗外有鸟叫。不是一只，是一群。叽叽喳喳的，在枣树上。枣树的枝丫光秃秃的，没有叶子，鸟站在上面，看得很清楚。麻雀，灰褐色的，小小的，跳来跳去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她的脸上，暖暖的。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
“为了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
“谁？”

“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。”

王叔文转过身，看着她。他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理解。那变化很微妙——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，眼角微微放松了一点，嘴唇抿着的力度轻了一点。他大概也失去过什么人。人在失去过什么之后，看别人的眼神会不一样。
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我们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