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混们走了。”
青竹的眼眶红了。但他没有哭。他吸了一下鼻子,继续往下说。
“公子蹲下来,看着我。他的眼睛很亮,很干净,像山里的泉水。他问我——‘你叫什么名字?’我说——‘没有名字。’他想了一下,说——‘你以后叫青竹。’”
“为什么叫青竹?”小檀问。
“公子说——‘青竹,长得快,不容易折断。’”
小檀的眼睛亮了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她的手捂着嘴,眼睛弯弯的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着不哭。
“秦公子这么好?”
“是啊。”青竹说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骄傲。那是提到公子时他脸上才会出现的神情——像一个人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贝。“他对沈姑娘更好。你不知道,公子为了沈姑娘,连命都不要了。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让沈姑娘平平安安的。他自己的命,他从来没在乎过。”
小檀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的手指绞着衣角。那是她的习惯动作——紧张的时候、想事情的时候、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,就绞衣角。绞了又松,松了又绞。青竹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青竹,”小檀的声音很轻,“你说——小姐还会喜欢别人吗?”
青竹摇了摇头。
摇头的幅度不大,但很坚定。不是犹豫,不是猜测,是知道。
“不会了。公子在沈姑娘心里,谁也替代不了。不是别人不够好,是沈姑娘心里已经没有位置了。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,装了一个人,就装不下另一个了。”
小檀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很轻,但很重。像一块小石头扔进了深井,听到“咚”的一声,沉下去了。
“那小姐太可怜了。”
“不可怜。”青竹说。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,认真到小檀抬起头来看他。“能被公子喜欢,是沈姑娘的福气。公子那么好的人,喜欢了她一辈子。从十岁到二十四岁,十四年。一个人的一辈子有几个十四年?公子把他的十四年都给了她。公子能被沈姑娘记住,也是公子的福气。他这辈子没白活。”
小檀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青竹,你说话怎么跟个老先生似的?你才多大?”
青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手指在头发里扒拉了两下,头发被他扒得更乱了。
“跟公子学的。公子说话就这样,我听着听着就学会了。”
小檀看着他的头发,想帮他扒拉整齐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不是那种大笑,是那种轻轻的、暖暖的笑。嘴角弯一下,眼睛亮一下,然后恢复了。
窗外的夕阳正好。
红彤彤的,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云是橘红色的,山是橘红色的,连远处的城墙都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。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照在他们脸上,暖洋洋的,像一只温热的手在抚摸。
窗纸是白色的,薄薄的,透光。阳光穿过窗纸,变得柔和了,不刺眼了。照在青竹脸上,他的脸不像平时那么黑了;照在小檀脸上,她的脸红红的,像擦了胭脂。
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墙上。青竹的影子高一些,瘦一些;小檀的影子矮一些,胖一些。两个影子靠在一起,中间只隔了一条细细的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