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连这个都想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“公子什么都想到了。”青竹说。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,像是撑了很久的堤坝终于要垮了。“他说——‘如果我死了,沈云锦一定会自责。你告诉她,不关她的事。是我自己选的。就算重来一次,我还是会选这条路。’公子还说——‘告诉她,我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,就是遇见了她。’”
青竹停了停,像是在回忆公子的原话。他的眼睛望着窗外,望着远处的山,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、看不到的地方。
“公子说——‘不是因为她在太子别苑的屋顶上转身,不是因为她是沈云锦,不是因为她是暗营的寒鸦。是因为——十四年前,她在巷子里给了我一颗糖葫芦。那颗糖葫芦很甜,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。从那以后,我活了十四年,每一天都在想——她吃糖葫芦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么甜。’”
云锦低下头。
眼泪滴在那柄小刀上。水滴落在“云”字上,一滴,又一滴。水滴渗进刻痕里,把那个字洇湿了,墨色的刻痕在湿润中变得更深,像是刚刚刻上去的。她用手指抹了一下,刻痕里的水渗出来,湿了她的指尖。
她把银簪插回发间。簪头很凉,贴着她的头皮,凉意从头顶蔓延到全身,像有人在她身体里倒了一杯冰水。银簪插进去的时候,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——像是这支簪子本来就该在这里,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。它回来了,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。
她把平安扣挂在脖子上。玉贴着她的锁骨,温润的,不凉不热,像他的手。红绳垂在胸前,丝绦在风中轻轻飘动,红红的,像一条细细的血线。
她把小刀别在腰间。刀鞘是黑色的,和她那柄短刃的刀鞘很像,大小也差不多。两把刀并排别在腰间,一左一右,像一对。一刀是她的,一刀是他的。以前他在的时候,两把刀隔着两个人;现在他不在了,两把刀并排贴在一起,刀鞘碰着刀鞘,发出轻轻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她把银票收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纸很薄,很轻,但贴在心口上,像有一块石头压在那里——不重,但一直都在。
她站起来,面对秦暮云的遗体。
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——青竹换的,他昏迷的时候换的。白色的中衣,干干净净的,没有血,没有泥,没有伤。他的脸色很白,白得像纸,但面容很平静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他的头发被青竹梳过了,整整齐齐的,用一根黑色的丝带束着。
“秦暮云,”她说,“你等着。我会替你做完你该做的事。”
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是刻在石板上的。
风很大,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。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,几缕发丝飘在脸上,她不去拢。银簪在发间摇摇晃晃,但没有掉。
“然后——我来找你。”
她的声音被风吹散,飘出木屋,飘过山谷,飘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