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走正门，而是从东宫的一条密道逃出来的。密道在东宫后花园的假山下面，入口藏在一块活动的石头后面，只能容一人爬行通过。密道很窄，很矮，人在里面只能弯着腰走，头顶是湿漉漉的泥土，脚底是冰冷的石板。密道很长，从东宫一直通到崇仁坊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
密道的出口，在崇仁坊的一条暗巷里。暗巷两边是高高的坊墙，墙上长满了青苔，地上积着厚厚的雪，没有人来。

云锦在那里等他。

她穿着一身黑色斗篷，站在巷子的阴影里，和夜色融为一体。她的手缩在袖子里，握着短刃的刀柄，指节发白。她在那里站了半个时辰，脚已经冻麻了，但她没有动。

秦暮云从密道钻出来。

他浑身是土，头发上、衣服上、脸上全是泥土。脸上还有伤——左颧骨处有一道血痕，是被人打的，已经结了痂，但边缘还在渗血。他的衣服破了几个洞，露出了里面的棉衬，棉衬上也沾了血，暗红色的，干涸了。

他看到云锦，愣了一下。

月光下，她的脸很白，不是那种健康的白，是那种冻久了的苍白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星星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。她瘦了，颧骨都突出来了，下巴更尖了，但眼神还是那么倔，那么硬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“等你。”云锦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密道的出口？”

“青竹告诉我的。”

秦暮云沉默了一瞬。他回去要扣青竹的月钱——扣光。

云锦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。她的指尖很凉，触到他脸上时，他微微缩了一下。

“疼吗？”

“不疼。”

“骗人。”

秦暮云笑了。笑容很浅，嘴角只微微上扬了一点，但很暖。

“你怎么救我的？”他问。

“王仲舒查到了舒王诬告的证据，皇帝撤销了对太子的禁足令。”云锦说。“你不是我救的，是王仲舒救的。”

“王仲舒是你找的。”

“我只是去求了他。”

“你求他，他就肯帮忙？”秦暮云看着她。“王仲舒这个人，不站队，不结党，不帮任何人。他肯出手，不是因为证据确凿——证据确凿的人多了，他也没帮过。他是因为你。”

云锦别过脸，看着巷口的夜色。巷口有一盏灯笼，在风中摇摇晃晃，光晕忽大忽小。
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。

秦暮云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像冰块。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。

“沈云锦，”他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
云锦没有说话。她看着他们交握的手，他的手很大，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。

长安的冬夜很冷，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得人脸上生疼。但此刻，她觉得没有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