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元十一年春,沈延嗣的身体恢复了大半,但朝中的局势更加复杂。
宰相虽然被禁足,但并没有被罢免。他的党羽遍布朝堂,每天都在皇帝面前进言,说宰相是冤枉的,说沈延嗣才是真正的通敌者。宦官集团趁机扩大势力,在朝中安插了更多亲信,连禁军中都有了他们的人。
太子被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他想保沈延嗣,但皇帝不信他;他想打压宰相,但手上没有证据;他想拉拢宦官,但宦官是舒王的人。
云锦决定趁这个时机,进一步调查母亲的死因。
她从阿檀口中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——太子毒杀母亲的命令,是通过一个叫“赵全”的宦官传达的。赵全是太子府的总管太监,太子最信任的人之一。他在太子府待了二十年,太子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。
赵全知道所有秘密。
云锦决定去找赵全。
秦暮云知道后,极力反对。他的眉头拧成一团,嘴唇抿成一条线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——这是他着急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赵全是太子的人,你去就是送死。太子府里全是他的眼线,你还没走近赵全的房间,就被发现了。”
“我不去,怎么知道真相?”
“你已经知道真相了,”秦暮云说,“太子是凶手,阿檀就是证据。你还需要什么?”
“需要他亲口承认。”云锦说。“需要他在我面前说——‘是我干的’。阿檀已经疯了,她说的话不能作为证据。只有赵全,他是清醒的,他的话能当证据。”
秦暮云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云锦,你这样会死的。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
“我怕。”
云锦愣住了。
她看着秦暮云,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恐惧。不是对敌人的恐惧——他面对一百个追兵都没有怕过;不是对死亡的恐惧——他连死都不怕。是对她的恐惧——怕她受伤,怕她死,怕她消失。
他的眼睛红了——不是哭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看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往下掉,却抓不住。
“我怕失去你。”他说。
云锦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又疼又暖,像是冰水里忽然倒进了一杯热水。
她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他的脸很凉——那天风大,他在外面站了很久等她。
“秦暮云,”她说,“我不会死的。我还有很多事没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比如,等你告诉我全部真相。”
秦暮云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好,”他说,“我告诉你。”
赵全的住处,在太子府后院的一间小屋里。小屋在花园的角落里,旁边是一丛竹子,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。屋顶的瓦片有些碎了,用油毡补着,看起来很不起眼。
云锦潜入太子府时,秦暮云在外面接应。他蹲在院墙外面,耳朵贴着墙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云锦翻墙入院。墙不高,她一纵身就上去了,落地时没有声音。她躲过巡逻的侍卫——三个侍卫从她藏身的柱子旁边走过,最近的一个离她只有两步远,但她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,他们什么都没发现。
她摸到了赵全的房间。
门没有锁。她轻轻推开,闪身进去,反手把门关上。
房间里有一股药味——赵全有咳疾,常年吃药。昏暗的烛光下,赵全躺在床上,已经睡着了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角挂着一丝涎水。
云锦用刀抵住他的喉咙,将他从床上提起来。短刃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肉,冰凉刺骨,他一下子惊醒了。
“别出声。出声就死。”
赵全睁开眼,看到一张蒙着面的脸,吓得浑身发抖。他的牙齿在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身体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沈云锦。”
赵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,白得像纸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