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笑话。”秦暮云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“你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“是什么?”云锦逼问。
秦暮云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红——不是哭的红,是愤怒的红。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,小小的,两个。他的目光中有痛苦——那痛苦很深,像一道旧伤口,从来没有愈合过;有挣扎——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,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;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感——像地底下的岩浆,一直在涌动,一直在寻找出口。
“你是这世上,我最不想伤害的人。”他说。
云锦的心猛地一颤。
那颤动很剧烈,像是有人在她胸口重重地敲了一下。她看着他,他的眼睛很清澈,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,能看到底。里面没有谎言——她看过太多谎言了,知道谎言长什么样。
“秦暮云,”她说,“你欠我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还?”
秦暮云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,很暖,把她的两只手都包在掌心里。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掌心有厚厚的茧——是常年握剑留下的。
“用我剩下的命来还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重。
云锦没有抽回手。
她低下头,看着他们交握的手。她的手在他掌心里,显得很小,很白。他的手指微微收拢,把她握得更紧了一些,但不会弄疼她。
“秦暮云,”她轻声说,“我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更恨我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恨你,却还是喜欢你。”
秦暮云的手指收紧了。
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,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——一下,又一下,沉稳而有力。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,抱住了她。
他的怀抱很温暖。不是那种灼热的烫,是那种持续的、稳定的温热,像冬天的暖炉。她能听到他的心跳——很快,比平时快了很多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呼吸吹动她的发丝。
云锦没有挣扎。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那心跳声很稳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说——我在,我在,我在。
“秦暮云,”她闷闷地说,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,有些模糊,“我母亲的仇,我不会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会查到底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云锦闭上眼睛。
他的怀抱很温暖,像在朔方的冬天里,围着一盆炭火。她想就这样待着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。
但她知道,外面还有太多的事等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