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曜石正走在“飞马旋臂”主建筑的地下走廊里。
步话机别在他的腰带上。他并不太清楚那件东西的工作原理,他只知道,那个小黑匣子就和另一种叫“手机”的东西一样,可以发出蛇御的声音。
当初,恪尽职守的“黑曜石之盾”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自家主子相信,一个能讲人话的东西即使不是人,也未必是妖怪;又费了比那更大的力气,“坚盾”大人才成功劝说黑曜石也开始使用手机。“这样一来,小黑在不熟悉的世界里遇到什么麻烦,随时都可以召唤我。”侍卫说。
黑曜石并不担心会遇到麻烦。
天大的麻烦,挡住就是了,反正连他的一丝皮都伤不到。特意去处理、回避甚至“召唤”帮手……这些做法的意义在哪里,他实在是看不到。
不过,“盾说的话好像都是对的”,这一认知不知不觉已经在他心中确立起来。
蛇御说桂花糖藕很好吃,并特意为他从原则上是他家乡的那个国家带了一根过来。糖藕确实很棒。
蛇御说出门要记得穿那件黑乎乎印着星河图案的披风,这样就不会有人随便烦他了。确实,再聒噪的人看到那件披风也会一秒闭嘴,垂下目光站去一边。
蛇御说在文具店买雕刻刀的时候不可以对店主直说“是要拿去在手上刻字玩”。他照做之后,果然得到了比从前热情很多的服务。
类似的事还有很多。
盾的提议,照做就是了——怀着这样的确信,黑曜石接受了那支手机。平日遇到不了解的事物,也经常会拨电话过去问。
不过,在驱使他拨电话的动机中,“确实想要知道答案”的想法恐怕远不及“想让盾知道我有在好好利用他推荐的东西”这份希冀来得强烈。
这次在地底,手机不知道为什么用不了,现在别在他腰上的小黑匣子就成了暂时的替代品。与手机相比,黑匣子总让蛇御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,他一时半会还没法完全适应。
但,再奇怪,也没有刚才他说“夜莺和痕大人就在中庭”时来得奇怪。
那个时候,他的声音里,有退意。
黑曜石知道自己的侍卫不是热衷于激斗的人,比起暴力,他更擅长用巧言令色或威逼利诱达到目的。但是,面对别无选择的战斗,他也决不会逃避,而且往往都能赢。
所以——
到底是怎样的对手,才能让他心生退意?
只不过是夜莺和花痕的话,不至于变成这样。除非……
想到那个“除非”,他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,连披风下摆都因速度而飘飞起来。他就这样马不停蹄地通过一条条走道,转上楼梯。周围一个人都没有,他的足音清晰地回荡在楼梯间里。听到那急促的声音,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奔跑。
墙壁在两旁飞快后退。
他奔上楼梯顶端,用力推开门。大厅也空荡荡的,平时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的森严景象荡然无存。可这一切都不是他的关注点。
他穿过大厅,冲出大门,迎面正是耸立着卡巴拉主根的中庭。
那里正上演着一场激斗。
就在他聚焦目光的一瞬间——
一名黑服少年双手持握着惨白色的巨型棘刃、刃尖朝下从高空坠落,将中庭的地砖击得粉碎。
与少年交战的红发人像无感于重力一样翻飞而起,从刃尖下险险躲开。
“盾!”看到蛇御没事,黑曜石长出一口气。
可是,鼓荡心头的不祥之感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愈演愈烈。
也许是因为蛇御躲闪的动作透着些许不协调……
也许是因为那把白色棘刃通身都散发着妖邪之气……
也许是因为——刃尖错失对手、砸进地砖的一瞬间,刀的愤怒扭成一股惨白色的狂风,横扫整片废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