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岚一怔之下,立刻点头。
——不过琉岚想,那不止是“干扰”……
她还没说完,柔和的男中音再度响起,这回好似那个讲话的人正倒挂在她头顶上。
只听他说:“若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,真想让您听听我唱的咏叹调,您那堪称神迹的耳朵,一定能辨识出最细腻的情感层次……”
琉岚一边留意着这个声音,一边继续向九渊传出自己的猜测。
——琉岚感觉,他好像能……移动声音。
——移动……声音??
声音的本质是声波,而声波则是空气本身的振动,并不是什么拥有实体、独立存在的东西。移动声波……除非是让声波赖以存在的空气整体发生位移。
而且,移动过程中,只要空气稍微受到扰动,声波也会遭到破坏,可看琉岚的反应,破坏并没有发生……
像魔术一般,精细而无损地搬运声音。
这种事情,真的可能吗?
琉岚接下去的话,仿佛是在说这种事情真的可能。
——通过移动声音,扰乱人的判断,让人误判声源的位置。比如现在,他好像想让琉岚相信他正以蛙泳姿势从琉岚身边游过去……
“你旁边没人。”九渊果断地说。
琉岚稍微松了口气。毕竟,一个哥特风格打扮的老男人在空气中陶醉地划拨四肢——这并不是人们通常会期待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。
老男人当然不知道搭档二人无声的交流,仍在唠唠叨叨说自己的。
“……时间流逝得飞快,现在恐怕没什么人还记得老梅菲斯特了,老梅菲斯特自己也认为,他应该安分守己地当他的看门人。可惜,就在十分钟前,他从前的同事让老梅菲斯特帮他一个忙。老梅菲斯特……哎,其实就是我,和这位同事一直都算不上要好,可他代表着一些我无法轻易忘怀的……闪光的往事。”
“所以,我同意了,就帮他这一回。”
他才说完,琉岚耳中所有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。
她坠进了一片专属于她的“黑暗”。
只有那柔和的男中音,轻轻徘徊在她耳畔。
“——再见啦,无辜又美妙的生灵。”
这一瞬,琉岚闻到了某种香味。大量蔷薇花瓣飞散开来的涩凉香味。就在她面前。
九渊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尖利,“琉——”
一柄黑色十字架从飞舞着的蔷薇花瓣中间刺出来,一晃穿过不足一尺的距离,“嗤”一声刺进琉岚胸、腹之间,从后背贯穿而出。
和服腰带上的樱花变红了。
“……岚。”
逐雪弓的弓背,怔怔倒映着十字架交叉处的血色蔷薇花。
接着,十字架猛然撤出琉岚的身体,方向一转刺向逐雪弓。大片雪暴扬起在空中,雪暴消散处,卫箭羽九渊半跪在地上,伸出手臂险险接住琉岚。这个动作让他躲慢了一拍,才一抬头,十字架就刺穿了他的肩胛骨。
疼痛让他皱起了眉,却只稍微扯慢了他的速度。他一手抱着琉岚站起来,两个起落拉开与蔷薇之间的距离,转身,朝着蔷薇花瓣的海洋抬起右臂——
从他肩部伤口中涌出的血液像发芽的花枝一样朝两边延伸,而后弯折,在空气中划出一段段优美、有力的弧度,逐步凝固、定型为雪白色的坚硬木质。
一张精密复杂的巨型复合弓横向附着在了他的肩、腕之间。
他的右臂则于雪暴中化作了箭。
毫不犹豫地,他抬手朝着蔷薇花海一箭轰出去,墙上立刻爆开一个大洞,花瓣海洋却在这之前消失,随即“哗”地重现于他身侧,黑色十字架从中往外疾刺!
轰!又是一箭,花瓣再度消失,而后闪现。他倏地转身,在十字架刺出来之前就轰烂了花海。
明明压制着敌人,他的脸上却毫无喜色。
“出来。”他命令。
回应他的是同时在三个方向上飞散的蔷薇花。他甚至还没开始反击,更多的花瓣就开始涌现。
是疑阵。
没有停留,更没有迟疑,卫箭羽九渊抬起手臂,“轰轰轰轰轰”数不清的箭矢接连往外轰击,不给敌人半丝喘息之机。一时间,毫不间断的巨声响彻屋檐下,一根根爆甲箭击穿空气,蔷薇花瓣飞得漫天都是,卡巴拉主根被炸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洞,始作俑者却完全不见半点停手的意思,直到——
“啪。”几滴血珠溅在了他脸上。
正要离弦的箭猛然停住。
九渊站在屋子中间,血珠与冷光同时静止在单片眼镜上。
渐渐地,镜片上倒映出了远处那十几片染血的蔷薇花瓣。
他又侧耳静听几秒,确定敌人已经负伤撤退后,这才垂下手,低头看向怀里昏迷的琉岚。不幸中的万幸,她还有呼吸,只不过非常微弱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命令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转过身,正对着曾经可以通往Spiral Arm上层、现在却被沙石完全堵死的通道,再次抬起了仍维持弓、箭之形的右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