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嘉慧在一旁听着,目光不自觉看了过去。
陈凛躺在病床上,双目紧闭,面色匀净,呼吸浅而平稳,看上去只是睡着了。
黄嘉慧看得心里酸酸的,尤其听到谢昀亭说陈凛这两天一直没醒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。
她没忍住,眼眶都红了。
舒惠两人没有多打扰。
临走时,黄嘉慧把礼篮递过去,要说两句吉祥话,嘴上刚起了个头:“祝陈秘早……”
其实要说早日康复的,黄嘉慧正伤感着,心里哭诉老天爷不公平,谢昀亭跟陈凛怎么惨惨的,这也太苦了,就不能甜甜的吗。
她嘴里迸出一句:“……早生贵子啊。”
舒惠整个人直接傻了,瞳孔都震了震,心想,黄嘉慧你怎么能捅那么大的篓子!他们两男的怎么生!你疯了吧你!!
黄嘉慧回过神,眼眶本就红红的,此刻更是又窘又慌,舌头都打了结,慌忙不迭地连声补救,一遍遍重复着:“早日康复,是早日康复!”
谢昀亭听了,没有半分责怪,反而笑了。
黄嘉慧定了定神,认真地补了句:“谢总,陈秘他一定会醒过来的。”
谢昀亭应了一声,嗓音温温的:“好哦,谢谢你。”
舒惠两人走后,病房里只剩下谢昀亭两人。
谢昀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不轻不重地捏着陈凛的手指,问:“老婆,你喜不喜欢小孩?”
陈凛没有回他。
谢昀亭也不在意,他自顾自地说着话,讲出来他自己都想笑:“嘉慧她祝我们早生贵子。”
话音落了,病房里静了几秒,他又低低重复一遍:“嗯……早生贵子。”
日头西斜到暮色沉沉,谢昀亭坐到夜色深浓,才缓缓松开手,拿起衣服到洗浴间洗澡。
他洗好出来,小心地掀开病床的一侧被角,轻手轻脚爬上床,在陈凛身侧躺好,微微挨近,怕碰着他,又想离他近些。
谢昀亭牵着陈凛的手,目光怔怔地望着天花板。
病房里很黑又很安静。
他竟生出一种特别真切的感觉,自己跟陈凛好像躺在一口冰冷冷的棺材里。
天地俱静,生死相依。
谢昀亭眨了眨眼睫毛:“老婆,周享说你太累了……”
还有很多话要说的,可话到这里就卡住了,再也说不出口。
谢昀亭怕自己再往下说,就要全线崩盘。
他拼逼自己不要胡思乱想,却有个天使小人从他脑海里钻出来,言之凿凿:陈凛就是因为跟你在一起,才会这么累的。
乱讲!
天使小人刚说完,就有个恶魔小人立刻冲出来反驳,说:陈凛跟你在一起后,明明笑得更多,也更开心了。
天使小人叉腰大笑:哈哈别骗自己了!你忘了他扇过你两巴掌!一巴掌不让你亲他!一巴掌让你滚!
是啊,万一,这一切都是假象呢?
在他看不到的地方,陈凛怨他、烦他、讨厌他、憎恨他。
他不过自欺欺人,自以为是地认定陈凛因他而快乐。
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谢昀亭就心如刀绞。
恶魔小人立马冲过来,对着天使小人就是一拳:胡说八道!我要撕烂你的嘴!
天使小人挨了一拳,不得不曲意迎合:好吧,他当然不是因为你!他是因为……
林琮。
谢昀亭的心猛地颤了颤。
如果……陈凛是因为林琮才变成这样,那是不是,也只有林琮,才能让他醒过来。
这教谢昀亭如何能接受。
他从陈凛那里,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,陈凛让他体会到心动、喜欢的滋味,而他却不能给陈凛带来幸福。
他连这一点都没有做到。
他保护不了他。
这个念头一旦成型,便有如实质,像一把刀捅穿谢昀亭的心脏。
太疼了。
谢昀亭攥紧了陈凛的手,嗓音发颤:“老婆……”
如果他不能给陈凛带来幸福。
如果他不能保护陈凛。
如果……如果……
哪有什么如果,事实摆在面前。
谢昀亭猛地翻身起床,给陈凛的手机开机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短信瞬间涌了出来。
不过片刻,林琮的电话就过来了。
谢昀亭用力地捏着手机,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,迟迟落不下去。
他做事向来是想做就做,做错了也不后悔,从来没有过那么难以抉择的时刻。
抉择?
谢昀亭眼神没有半点焦距,怔怔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接听键。
他这是在做什么?
他居然把自己的感情变成一道可笑的选择题。
他有什么资格替陈凛做主,决定该怎么爱他?!
谢昀亭极轻、极冷、极自嘲的笑了一下。
他指尖一划,直接把手机关机,随手扔在一旁,往后一仰,枕在陈凛的腿上。
谢昀亭缓缓侧过头,目光一寸寸落在陈凛熟睡的脸庞上。
恍惚间,他看到陈凛醒了过来,微微挑着眉,眸光清淡的,问他:你总是问我喜不喜欢你,要我怎么做才算是喜欢你?
谢昀亭眼眶有点湿润。
他总是不相信他,总是不够坚定,去质疑、去猜忌,还不自量力地想给他幸福。
从未想过,陈凛要的东西,他是否给得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