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昀亭压根顾不上菜菜。
昨天陈凛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,谁知道到了半夜,陈凛突然又发起了高烧,直接把谢昀亭热醒了。
谢昀亭心头一紧,哪敢耽搁,连夜抱着人送到医院。
那会儿周享睡得正香,被谢昀亭这通十万火急的电话硬生生炸醒。
他从被窝里爬出来,匆匆洗了把脸,披了件白大褂就直奔诊室,等着给陈凛诊治。
周享听着事情的经过,他眉头越皱越深:“体温骤降成低温,极易引发休克,这么凶险的情况,居然不送医院!简直胡闹!”
谢昀亭被周享劈头盖脸训得垂着头,半声不吭。
想起来也是他一时昏了头,看到陈凛哭,心就乱了,脑子也空了,整个人都失了分寸。
好在没有酿成大祸。
谢昀亭低低一句:“我的错。”
周享见惯了谢昀亭桀骜不驯,此刻见他像只小绵羊似的温顺乖巧,不禁有些五味杂陈。
他又继续问:“体温恢复正常的那会儿,他醒过吗?有没有意识?”
“没有……”谢昀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,脸色有些发白。
周享看他这样,缓了下语气:“你也别太担心,他这是应激性发热,情况特殊,先给他退烧降温,把体温控制住……”
谢昀亭没头没尾地问了句:“等他退烧就好了吧。”
周享沉默了一瞬,斟酌开口:“按理来说,是这样的……”
病房里。
陈凛紧闭双眼,安静地躺在病床上。
他脸颊被烧成一片潮红,额头敷着冰帽,手背的静脉上扎着输液针,冷汗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,把枕头浸湿一片。
整个身体滚烫得厉害,可他的手脚,还是异常冰冷。
谢昀亭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,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陈凛。
他握住陈凛的手,紧紧贴到自己脸颊上,一遍遍呢喃:“老婆……老婆……”
谢昀亭从黑夜坐到了白天,一动不动地守着。
期间护士进来换了两次药,点滴也续了两袋。
陈凛的高烧慢慢退了下去,转成低烧,额角的汗也少了些,透出几分好转的迹象。
只是,他始终没有醒过来。
周享给陈凛做完检查后,懒得折腾着回家,索性在医院休息室补觉。
傍晚时分,他睡醒的第一时间就过来查房,一进病房,目光直直定在谢昀亭身上。
谢昀亭脸色憔悴,双眼失神,神情恍惚,整个人一动不动,都要变成一尊雕像了。
周享看得心头一沉,急忙喊:“昀亭!”
谢昀亭怔怔地抬起头,目光依旧涣散。
他唇瓣干涩地嗫动着,呐呐地问一句:“他怎么还没醒过来?”
周享张了张嘴:“他先是低温又发起高烧,醒过来需要时间。”
谢昀亭得到缘由,脸色轻松了一点:“好。”
说是需要时间,可究竟要多久,这事儿就算是神医来了,也给不了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谢昀亭又熬了一晚上,陈凛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,手脚不再冰冷,身体也不再发烫,只是意识依旧沉睡,半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。
病人一旦昏迷不醒,那就凶险难测。
陈凛被推着送去做检查,谢昀亭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。
他陪着陈凛做最后一个检查项目时,手机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。
谢昀亭给舒惠回拨过去,电话刚接通,那头就传来舒惠急切的声音:“谢总……”
谢昀亭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,嗓音干涩沙哑:“舒惠,这段时间我不去公司了。”
舒惠应了声,又问:“陈秘呢?他也没来。”
谢昀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:“他住院了,给他记病假,工伤。”
不知为何,谢昀亭的声音跟往日没有区别,舒惠觉得此刻的谢昀亭很难过。
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,陈凛也做完了最后一个检查项目。
各项检查指标出来,均显示一切正常,没有查出任何器质性病变。
周享反复对陈凛做了体征测试,用光笔照他的瞳孔,又轻压指尖做痛觉刺激,陈凛都只给出极微弱的本能反应,就是无法彻底唤醒。
周享收起手电筒,凝眉说了三个字:“他太累了。”
谢昀亭下巴冒出硬硬的胡茬,他转过头看周享:“什么意思?”
周享沉吟一下:“简单来说,他现在一台高强度运转的电脑,没有实质性的损伤,只是身体自主触发了强制休眠的保护机制。”
谢昀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:“那该怎么办?”
周享如实坦言:“我们能做的,也只是用药维持身体机正常运转,剩下的,就只能等他自己的神经中枢慢慢重启。”
谢昀亭唇线抿得死紧,指尖不自觉蜷起。
周享看得于心不忍,又说:“不是没有苏醒的可能,只要给他足够的恢复时间,再配合外界刺激,那些断掉的神经信号,总能慢慢重新接驳。”
这番话并不能安慰到谢昀亭。
要在这日复一日、毫无尽头的等待里,孤独地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苏醒可能,远比那点希望本身,更加让人痛苦。
谢昀亭也只能说句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下午时分,舒惠跟黄嘉慧拎着果篮过来探望陈凛,还给谢昀亭带了几套换洗衣服。
黄嘉慧看到谢昀亭的第一眼,差点没认出来。
她下意识想起第一次见到谢昀亭的模样。
那时候的谢昀亭,眉眼锋利,桀骜不驯,行事嚣张轻狂,一身大少爷做派。
这份狂傲并不让人讨厌,别人的意见,他能沉下心来认真听,绝非刚愎自用,也不会仗势欺人。
谢昀亭接手瀚宇后,把公司业务打理得有声有色。
黄嘉慧有时在前台遇到谢昀亭,哪怕远远一瞥,能感受到他身上势不可挡的气场。
可想而知,现在的谢昀亭春风得意正当时。
不过一个周末,短短两天,谢昀亭就变了样,蔫蔫的,沉沉的,没有半点精神气。
黄嘉慧想得心头微涩。
舒惠把换洗衣服递给谢昀亭,顺势问起陈凛的情况。
谢昀亭淡淡地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