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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chapter1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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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连忙推开车门,快步走过去。

走近了,谢昀亭才看清楚。

陈凛的眼珠子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,没有半分神采。

他的指甲死死掐着手掌心,暗红的血珠正顺着指缝缓缓渗出,灵魂和躯体都僵死了一般,对外界的反应毫无知觉。

这时,林琮也追了上来。

他跑得急,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水打湿,看到陈凛还在,长长松了一大口气,又连忙大喊一声:“陈凛!”

陈凛身体突然一软,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。

谢昀亭瞳孔骤缩,几乎是凭着本能长臂一捞,将人稳稳抱在怀里。

就在指尖触到陈凛身体的瞬间,他浑身的汗毛都倏地竖了起来。

他抱着的根本不是人,而是一具长眠在地下深处墓穴里的鬼王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阳气跟精神气,只剩下阴冷森寒。

谢昀亭心头一沉,慌忙掰过陈凛的脸。

入眼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,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要消失。

他指尖发颤地拍着陈凛的脸,声音都在抖:“老婆!醒醒!”

林琮看到这一幕,脸色唰地白了,脚步一动就要上前。

谢昀亭猛地抬眼,眼神如刀,恨不得将林琮碎尸万段:“你他妈离他远点!”

林琮脚步一顿,不敢轻举妄动。

谢昀亭紧紧抱着陈凛,大步流星地冲向医院。

林琮快步跟上去。

谢昀亭用自己温热的脸贴住陈凛冰凉的面颊,试图给他一点温度:“老婆,是我,昀亭。”

陈凛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发颤,连带着眼睫都轻抖了两下。

谢昀亭觉察到他轻微的反应,温热的唇瓣擦过他冰凉的额头:“老婆,你有点儿不舒服,我们去医院看看,好不好?”

陈凛眼角溢出一滴清泪,虚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飘了过来:“我想回家。”

谢昀亭怔怔地看着他的眼泪。

陈凛的手指微微蜷缩,攥住他的衣服,用尽全身力气,重复道:“带我回家。”

谢昀亭低头吻掉他的眼泪:“好,我带你回家。”

陈凛就浅浅笑了。

这笑容像一朵花,在寒风里摇摇欲坠,却开的极其美丽。

谢昀亭看着他的笑,眼眶微微泛红,一字一句重复:“我们回家。”

陈凛好想问,他的家在哪里,他哪里有家呢?

他曾天真地以为是有的。

林秋霜给他如同母爱的温暖,林琮给他如同手足的陪伴,这些却是谢振荣精心设计好的情景故事盒。

谢振荣站在边上,用他的黑色眼珠子窥伺着,看着自己一步步陷进精心编织的罗网里,再一脚狠狠踩碎。

他好恨啊!!好恨好恨!!

陈凛全身的血液不再奔涌,只在血管里缓慢地流淌着,仿若陷入自我沉睡,不痛了,不恨了,更不会挣扎了。

就在这时,他听到一句话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像是紧紧贴在耳边。

“老婆,你还有我,我们回家。”

谢昀亭说完那句话,觉察到陈凛的体温稍微稳定了点,悬着的心稍稍落了落。

他脚步不停,抱着陈凛快步往车里走去。

林琮也紧紧跟上来,不等谢昀亭发火,他抢先一步握住车把手,说:“我开车。”

谢昀亭没有意气用事,就让林琮开车了。

他抱着陈凛坐在后排,拿来毯子裹在陈凛身上,又脱了他的鞋子。

那双脚比身体的温度还要,谢昀亭被冷得一颤,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手紧紧捂住。

他正想开口让林琮开暖气,谁知道林琮上了车,就把暖气开到了最大。

谢昀亭不由得问了句:“他以前也这样?”

林琮应了声:“嗯。”

谢昀亭没有继续再问。

大热天,两人都被车内暖气逼出一身汗,却毫无怨言。

陈凛呼出来的气依旧带着淡淡的白雾,脸颊却渐渐有了血色,整个人的体温一点点回升。

谢昀亭紧绷的脸色,这才稍稍柔和了几分。

回到家,谢昀亭抱着人径直进了卧室,把人放在床上,掀开被子就要躺进去。

林琮拉住他,皱着眉问:“你干嘛?”

谢昀亭被他问得一愣,然后说得理所当然:“我得守着他啊。”

林琮当场瞳孔地震,心说你怎么还能这样。

谢昀亭才不管林琮怎么想,自顾自掀开被子,直愣愣地躺进去。

刚钻进被窝里,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,陈凛好不容易捂热的身体,竟又一点点冷了回去。

谢昀亭连忙把他抱在怀里,手掌贴着他微凉的脊背轻轻搓着,想焐出点热气来。

他转头冲还愣在原地的林琮扬了扬下巴,使唤起来相当顺手:“你去烧点热水呗。”

林琮没多说一个字,转身就快步往厨房走去。

谢昀亭以前零下几度的天气,光着膀子锻炼身体,非但不觉得冷,反而越来越热,就好像自己身体里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。

这会儿,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旺盛的阳气被一寸寸吸走了,血液流动的速度慢了下来,指尖冷得僵硬,而陈凛的体温一点点回暖了。

谢昀亭有些庆幸他以前天天锻炼,这时候派上用场了。

林琮烧好了开水,还特意晾得温凉适口,问了句:“怎么样了?”

谢昀亭不想回他,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水杯,仰头喝起来,给自己补充热量。

一杯水见底,他见林琮还杵着,想了想没有用得着林琮的地方,直接撵人:“你还不走?”

林琮站着没动:“我放心不下。”

谢昀亭冷眼看他,话说得平静,却字字带刺:“他去看望你妈时,还是好好地一个人,出来就变成这样了。你说放心不下?早干嘛去了?”

林琮被他说得脸色煞白。

他不清楚陈凛为什么突然这样,但是可以肯定,这事绝对跟他脱不了关系。

谢昀亭心里惦记着陈凛,没空跟林琮算账而已,不代表林琮开个车、倒杯水,这件事就翻篇了。

他眼神薄凉,淡淡丢出一句:“你觉得他醒过来会想看到你?”

林琮被这一句话堵得喉间发涩,反驳不出一个字。

谢昀亭却清楚,陈凛这个人看着寡淡无情,偏偏最是重情重义,应该舍不得对林琮说那么重的话。

想到这一点,他心里堵得厉害,不耐烦说了句:“你走吧。”

林琮其实有点害怕在林秋霜说了那番话后,陈凛对自己的看法。

陈凛看向他的眼神,会变得同情抑或怜悯?

又或者,根本就毫不在意,不关心不过问。

不管是哪种情况,他都无力承受面对。

林琮可耻地生出几分庆幸,庆幸谢昀亭赶他走,他就有理由,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。

“我明天早上再过来。”

林琮一晚上没合眼。

天色灰蒙蒙亮,他就赶了过来,敲门敲了好几下,没有人回应。

他顿了顿,想起昨天谢昀亭开门时的密码,迟疑了几秒,还是伸手按了下去,门锁应声轻响,开了。

屋内静悄悄的一片,客厅、阳台、卧室、衣帽间、厨房,都没有人。

陈凛跑了。

有无数条冰冷又黏腻的黑色藤蔓从林琮脚下长出来,一寸寸、紧匝匝地顺着脚踝往上,最后死死勒住他的心脏与喉咙。

林琮露出一抹极淡、又带着点自嘲的凉笑。

五年前就是这样。

陈凛跑去跟秦现结婚,撇下他跑去英国,干干净净、利利索索,毫不犹豫。

他在陈凛心里到底算什么?

就在这时,突然传来几声响亮的狗叫。

菜菜饿了一天一夜,全靠自救,终于大口大口地吃上狗粮了。

林琮蹲在地上,抚摸着菜菜顺滑的黑毛,轻声说:“饿坏了吧。”

菜菜就停下嘴,抬着湿漉漉的黑眼睛看他,委屈地汪了一声,可怜巴巴的。

林琮低笑轻叹:“替他养几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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