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许?
谢昀亭听到这两个字,忍不住微微恼火。
他当什么呢?!
陈凛突然提刀折返,并不是要挽留他,也不是舍不得,更不是后悔。
只是因为他没有得到允许,就擅自离开而已。
陈凛到底把他当什么了?
到底谁比谁更混蛋啊?
谢昀亭理智上告诉自己,应该推开陈凛,应该转身就走,绝对不能被牵制住。
然而,他看到陈凛眼里,那冷静到极致的毅然决然,如此摄人心魄。
这一刻,谢昀亭是有些恨的。
他怨陈凛的狠心、无情。
可偏偏,也正是这份狠心与无情。
在这所有人都会变的世界里,在这反复无常的世界里。
陈凛如屹立不倒的巍峨大山,不被情绪左右,不被任何人动摇,那般清醒、坚定,成为绝对永恒。
让人敬畏,甘愿折服,又奢想成为他人生里的唯一变数。
谢昀亭在对陈凛又爱又恨的挣扎里,他终于忍无可忍,字字带气:“我凭什么听你的话?”
陈凛身形微顿,没松开手,眼神平静又带点不解,最后跟谢昀亭确认:“你要走?”
谢昀亭咬着牙,说不出一个字。
这时候,他如果说走,那么陈凛绝对立刻、果断、不带一丝犹豫地松开手。
可这一走,那就永远不能再回来了。
他真的好恨,恨自己连转身离开的力气都没有。
陈凛从谢昀亭的沉默里,一点点读懂了他的意思,眼里那点不解变成了然。
也是,人生无常,哪能事事如意。
这世界并不是围着他转,凡事勉强不来。
他不强求。
请随意。
陈凛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,最后轻轻放开了手。
这般从容坦然,真应了那句——你来去自由。
谢昀亭看陈凛真的松开自己,登时横眉冷眼,又狠又恨地盯着他,却也不想说什么,只好别过头。
理应分道扬镳,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
可两人就那么站着,都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谢昀亭原本还冒着火,看陈凛没有走,冷清地站在自己面前,一时间也跟着平静下来。
他反倒想起陈凛刚刚找他时的眼神,那种势单力薄的孤绝,如此的飘摇欲坠。
谢昀亭竟忍不住想扭头去看他一眼。
陈凛以为谢昀亭转身就走,但是看到他没有要走的意思,一时间有些疑惑谢昀亭到底要做什么。
他仔细地回想了一遍,谢昀亭似乎没说过要走。
正迟疑着,自己是不是应该开口问一句,免得误会了谢昀亭,眼角余光瞥见电梯口不断跳跃的楼层数字。
陈凛顿时恍然,原来谢昀亭在等电梯。
但转念一想,谢昀亭点火就着的脾气,如果真的要走,理应摔门走楼梯,直接走给他看,怎么能安安静静站着不动?
这一刻,陈凛忽然闪过个想法:谢大少,是不是不想走?
唉……可谢大少也没说,他不走啊。
陈凛头疼。
谢昀亭到底没忍住,侧头去看了陈凛一眼。
他就看到陈凛眉头微微皱起,下唇无意识地咬着一点,一脸的烦躁,明显是在冥思苦想。
谢昀亭也跟着蹙起眉头。
陈凛这是在纠结什么破事儿?
等等……
这狗男人该不会像上次一样,就因为自己闹了点小脾气,他又在那儿琢磨他们是不是分手了吧?
谢昀亭卧了个大草,就见陈凛突然抬了头,那双温和的眼睛看向他。
他的心瞬间一紧,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,心里又急又横。
陈凛敢提分手?!
陈凛要是真把这两个字说出口,他就把人拽回房,锁门,扔在床上,直他嘴里再也不会说那两个字为止!
此刻的谢昀亭犹如一头被侵犯领地的野兽,浑身的刺儿都竖着,随时准备战斗。
然而,陈凛只是轻轻问了句,跟他再次确认:“不走了?”
嗯?谢昀亭就收起了浑身的刺。
陈凛从来没有过这般摇摆不定的时候。
但此刻,他特别想知道——哪怕下一秒谢昀亭真的决绝地走了。
他也想知道,谢昀亭是不是有过一瞬间,哪怕一瞬间,其实不想走。
这种想知道的迫切,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,把他往外拽,让他无力抵抗。
此刻不受控的感觉比昨晚更甚,就算这样,那份迫切却远远超过失控所带来的恐慌。
他想知道谢昀亭的心思、想知道谢昀亭要做什么。
陈凛不禁疑惑,他这是怎么了?
谢昀亭看着陈凛,像看到一头初生小鹿,用刚长出来的鹿角,生涩又笨拙地撞开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。
唉!真的是他的笨笨老婆。
算了,还能要求什么,至少知道挽留他就够了!
谢昀亭嘴角先勾起来一点,轻轻挑了挑眉:“你都追过来了,我还走个鸡毛。”
陈凛就笑。
是啊!
他都追过来了,谢昀亭还能怎么走?
走不了了。
这笑太晃眼了,谢昀亭眼神骤然一顿。
上次见到陈凛这样的笑,还是捡到菜菜那天。
这种笑,像从困顿的黑暗里挣脱出来,遇见了平生从未见过的阳光,笑得那般明亮。
谢昀亭不禁感叹人生多变无常。
那会儿,他真没办法接受陈凛那样对待他。
当时他就想,天涯何处无芳草,反正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。
结果陈凛这丫的抽烟勾引他,还拉着他聊恋爱、私生活。
他就上钩了。
谢昀亭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,越想越觉得,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太勇了,怎么敢的啊。
真是不知死活。
他思绪突然一顿,就问:“怎么追过来了?”
陈凛没反应过来,眼神茫然地应了声:“嗯?”
谢昀亭像是要把他看穿,轻轻哼了声:“你还在意我走不走啊。”
陈凛安静了下,问他:“我做什么了,让你这样想我?”
谢昀亭往身后的墙面上一靠,眼皮半抬着:“我走的时候,你不是没有吭声。不就是无所谓我走不走。”
陈凛又笑,也不辩解,只笑着淡然地说了句:“行,我的错。”
谢昀亭一下子就没声儿。
两人站在走廊聊天的功夫,谢昀亭订的粥到了,客房服务按门铃没有人开门,就给他打电话。
谢昀亭接起来嗯了两声就挂断,转头跟陈凛说:“回去吃点东西?”
陈凛:“好。”
谢昀亭慢了两步走在陈凛后面。
这时候,他才注意到陈凛没有穿鞋子,是光着双脚追过来的。
谢昀亭的心顿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又酸又胀的。
陈凛往前走了几步,发现谢昀亭没跟过来,就转头看他:“不走吗?”
谢昀亭没有说话,大步往前跨了两步,从后面伸手环住陈凛的腰,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陈凛冷不防地被腾空,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。
谢昀亭觉察到他身体的僵硬,不免得又是心疼自责,低声说:“回去我给你揉揉,这两天别下床活动了。”
陈凛脑袋轻轻靠在谢昀亭的脖颈处,应了声:“嗯。”
回到房间,陈凛喝了点粥,又吃了两片退烧药,就到床上躺着休息了。
谢昀亭躺在他身边,安安静静揉着陈凛酸痛的肌肉。
陈凛闭着眼,脸上露出惬意的享受。
谢昀亭看着他心情美美的样儿,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老婆,你还没告诉我,为什么追过来呢?”
陈凛:“因为你要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