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凛安静了两秒:“说了你又要生气。”
谢昀亭心里还存着的小侥幸,瞬间就没了,他特别幽怨:“哎,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。”
陈凛挑眉:“你才二十,人生刚走四分之一,这个时候遇到,已经够早了。”
谢昀亭就笑:“早点遇到的话,我就不会让你知道自己喜欢男的了,只会让你这辈子喜欢我。”
陈凛怔了下,他说:“你还真是霸道。”
谢昀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:“霸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儿,你第一个喜欢的人不也还是我?”
陈凛盯着他看了两秒,忍不住轻呵一声:“你真是嚣张死了!”
两人的对话就这么告一段落。
谢昀亭搂着陈凛的腰,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没一会儿,呼吸平稳地小憩了过去。
陈凛任由他靠着,脑子里却把刚才两人聊的事过了一遍。
哪几条是胡钦年咬死不放的底线,哪部分服务范围还有让步的空间。
算清楚后,他腾出一只手,借着车内的灯光,在那份意向书,做起批注。
到了小区楼下,批注也做得差不多了。
他侧头想喊醒谢昀亭,目光落在谢昀亭的脸上,微微停了停,忽然就想起一句诗。
独坐水亭风满袖,世间清景是微凉。
陈凛便微微笑了。
翡翠岛这个项目缺钱,但是不缺投资。
陈凛他们没有只盯着胡钦年,还同步对接了其他几家私募基金。
谢昀亭在胡钦年那里积累了实战经验,又有陈凛在旁帮忙提点。
现在再见到什么王总黄总,脑袋不会转得冒烟了,反而说得头头是道,更加游刃有余。
除此之外,他们还要请省建投的老总吃吃饭打打球,增进下感情。
谢昀亭的名字在圈子里也渐渐有了名气,虽然大部分人提起他时,先想到的还是谢振荣的儿子。
陈凛却已经看见,一柄利剑即将出鞘,要在这更广阔的天地里一展锋芒。
这天晚上,谢昀亭洗完澡,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卧室,进门就看见陈凛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。
陈凛睡衣的领口松垮地滑着,后颈的线条顺着往下,刚好露出一点锁骨的边缘,锁骨窝浅浅陷着,肤色在暖光里透着淡淡的粉。
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还亮着。
谢昀亭盯着陈凛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,尤其看他漂亮又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合着,心里头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痒。
这段时间,他们像上了发条,都进入高强度工作下的真空模式,除了工作就是工作,已经很久没有亲热了。
谢昀亭看得心痒痒,又怕吵到陈凛好好休息,就很克制地亲了亲陈凛的额头。
就这一下,陈凛的唇瓣却轻轻动了动:“洗好了?”
谢昀亭指尖撩开他额头的碎发:“吵醒你了?”
陈凛:“没睡着。”
谢昀亭顺势双手抱起他,往床里面挪了一点,鼻尖蹭过他的脸颊,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唇角:“等我?”
陈凛:“嗯。”
谢昀亭弯起唇角轻笑,他宽大温厚的手掌钻进陈凛的衣摆里,直接搂着对方温热的腰肢,说:“你要是困了就先睡,不用等我。”
说完,他张开手指,从陈凛腰侧量到另一侧:“都瘦了。”
陈凛也不是非要等谢昀亭一起才肯睡觉。
以前他的睡眠很浅,常常是眼睛闭着,意识却清醒着,窗外的风声、楼下的车声,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进耳朵里。
这种漫无边际的清醒,总会让他回到十年前的那天。
后来遇到谢昀亭,他靠着谢昀亭身上的气味,就能安稳睡去。
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,睡眠质量差到了极点,就算躺着再久,脑子也跟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。
甚至比以前的浅眠更糟糕,更像一种迟来的反噬,让他感到无比不安。
好在,每当谢昀亭抱着他,那股不安就渐渐安定下来。
谢昀亭把陈凛往怀里又带了带,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头发,温声哄道:“睡吧。”
陈凛也就睡了过去。
只是这样的安稳并未持续太久。
陈凛清晰地觉察到,谢昀亭的拥抱产生了耐药性,似乎压不住那股翻涌不休的不安。
他心里存着一丝侥幸,却没有料到,这场迟来的反噬彻底失控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。
这天睡梦里,陈凛再次回到十年前黑沉沉的阴天,见到十岁的谢昀亭。
有段时间没见了,那身黑白武术服磨得发毛,连带着谢昀亭那张稚嫩的脸,都变得有些模糊。
还没等他看清,画面就晃了晃,稍纵即逝。
下一秒,他站在一片火海前,浓烟滚滚遮住了天,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发疼。
抬头看去,窗户已经烧得变形,玻璃上布满了黑色的手印,看得人头皮发麻——那是濒临绝境时的挣扎,是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林琮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:“那时候我真的痛苦得想死。”
他也痛苦得想死。
于是他开始磨刀,每磨一下,就决心要把那些痛苦、绝望,连同这地狱般的场景,一刀砍断。
他以为自己能做到,可就在刀刃泛起冷光的瞬间,抬眼,却看到了谢昀亭。
陈淑兰拉着谢昀亭的小手回家,谢昀亭拿着根糖葫芦,正仰着头跟陈淑兰说着什么。
两人脸上都带着笑,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像另一个世界。
后来,他跟谢昀亭说——你怎么他没有回头找你?
他就记得,当年失约后,自己回头找过谢昀亭。
没想到是这样,竟然是这样,那些模糊了十年的记忆,都想起来了。
好恨啊,真的好恨啊。
去死去死!!都给我去死!!
谢昀亭是被脖子上的紧勒感给憋醒的。
他掀开眼皮,就见陈凛坐在自己身上,双手维持着掐着他脖子的姿势。
谢昀亭刚想挣扎,就被脸上冰凉的触感惊到了。
陈凛睫毛湿成一绺一绺,既不说话,也不松手,只是默默地流着泪,肩膀轻轻颤抖着。
谢昀亭心口一抽一抽地疼起来,他没怎么费力,就拽下陈凛的手,把人抱在怀里。
陈凛还在哭,眼泪一茬接一茬地往下掉,很快就把谢昀亭的衣服打湿了。
谢昀亭也不知道陈凛是不是清醒的状态,他犹豫了一下,试探性地轻轻喊了声:“老婆?”
陈凛还是哭。
谢昀亭心疼得不行,又不敢强行喊醒陈凛,只能就着这个姿势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等陈凛的哭声渐渐弱下去,他才发现怀里人呼吸已经变得均匀——竟然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。
谢昀亭叹了口气,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躺好。
他摸黑找了包湿巾,一点一点擦干净陈凛脸上的泪痕,又怕湿衣服硌着他,换了件干净的睡衣,轻手轻脚地钻回被窝里。
谢昀亭重新把陈凛圈进怀里,低头在那泛红的眼角上亲了亲,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凛:“你就非得掐脖子这招儿吗?咬我,打我,实在不行,你扇我几巴掌都行。”
“就是能不能……”谢昀亭喉结用力滚了两下,像是堵着什么东西,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:“别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