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天色灰蒙蒙亮,麻雀扑腾着翅膀清脆鸣叫,公鸡扯着嗓子打鸣。
谢昀亭雷打不动六点醒过来。
陌生的房间让他有片刻的恍惚,昨晚的片段一点点浮现出来,他看着身边的人,忍不住勾唇傻笑起来。
昨晚他们睡在一起了。
他就躺在陈凛身边,陈凛也能安安稳稳地睡着了。
谢昀亭简直甜得心里发飘,高兴得都想对着老天爷感激涕零地跪下来磕头了。
两人刚认识那会儿,陈凛睡眠严重不足,动不动靠着副驾驶闭眼休息。
更要命的是,哪怕躺在床上,他稍稍靠近一点,陈凛都能瞬间警惕地睁开眼了,看样子,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也试过其他办法解决陈凛失眠症,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气味能让陈凛安然入睡。
这是好事儿,谢昀亭却做不到,他不想自己变成个助眠工具,被陈凛用完就扔。
但现在,这些顾虑都烟消云散了。
谢昀亭如何能不开心。
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磨难,得到阶段性胜利的果实。
此刻的谢昀亭,万分相信,无论遇到什么事儿,他们两人一定能走到最后,修成正果。
房间没开灯,只有玻璃天窗漏下些微灰蒙蒙的光。
谢昀亭借着这些光,仔细打量着陈凛的轮廓。
看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来了点孩子气的兴致,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柔软的唇瓣。
那唇肉被按出浅浅的印子,又慢慢弹回来,像块软糖。
谢昀亭觉得好玩,忍不住多按了两下。
其实谢昀亭醒过来时,陈凛也醒了,看他玩得不亦乐乎,就闭着眼,问了句:“你干嘛?”
谢昀亭的玩心半点没收,反而得寸进尺地用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张的唇,甚至恶作剧般碰了碰齿尖,带着点无赖的笑意:“老婆,你醒啦?”
陈凛鼻子里发出一声:“嗯。”
谢昀亭指尖没停,顺着唇角轻轻滑了滑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陈凛这才缓缓睁开眼,眼眸里浮着层朦胧的雾气,望进谢昀亭的眼底时,那点雾气慢慢散了,清晰地映出对方的样子。
他答了两个字:“很好。”
谢昀亭一下子笑开了,指尖在他唇角轻轻点了点:“那就好。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睡了。”
陈凛也跟着笑:“嗯。”
谢昀亭想到以后每个清晨,他睡醒睁开眼就能看到喜欢的人,心里甜得冒泡。
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儿吗?
他激动得手臂一收,把陈凛往怀里带了带,撒娇似的:“现在还早,再睡会儿懒觉吧。”
陈凛却微微侧头看了眼天窗透进来的光:“还是起来吧,今天要回南延。”
谢昀亭只能从他。
谢昀亭还寻思着他们两人起得够早了,穿好衣服起床一看,奶奶跟林琮就坐在客厅了。
老人家上了年纪,觉少醒得早,可以理解,这林琮……该不会昨晚没睡好吧。
想想也是,陈凛主动给他擦个药都能失心疯,昨晚看到陈凛跟他睡在同一张床,林琮不得在屋里烙了一宿饼?
谢昀亭在心里嘀咕一圈,对黎翠霞扬起一个灿烂的笑:“奶奶,早!”
黎翠霞再怎么不满意谢昀亭,面上也没太较真,淡淡应了声:“早。”
林琮听到动静,看了眼谢昀亭跟陈凛,那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谢昀亭以为他要怎么呢,结果林琮看了一眼,又把头转回去了。
两人在院子里洗漱好后,谢昀亭跟林琮到厨房烧早饭,陈凛则被黎翠霞喊到房间里。
老人家的房间总是有一股特别的味道,淡淡的药膏香混着些陈旧的木头味,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踏实。
陈凛坐在床沿,看着黎翠霞慢慢探身,从床铺最里头翻出一个沉甸甸的饼干盒子。
黎翠霞从饼干盒里取出个东西,外面用布裹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她一边慢慢拆着布,一边跟陈凛说:“听那孩子讲,他家里条件挺好的。”
那孩子指的是谢昀亭。
陈凛想了想,说:“嗯,他家里挺有钱的。”
黎翠霞拆布的动作没停,有些忧心:“咱们家三代都是农民,讲起来门不当户不对的。也就你爸,当年成了个知识份子,可惜……”
陈凛轻轻眨了眨眼睫毛。
黎翠霞顿了顿,没继续说下去,转了话头:“家里帮不上什么忙,全靠你自己争气,就算不能跟他们家平起平坐,也没道理矮了半截!”
陈凛语气温和却坚定:“奶奶,我们家不输给谁。”
黎翠霞摇摇头:“话是这么说,可事实就摆在这儿。”
说着,她把布彻底摊开,从中拿出一张银行卡,往陈凛面前递了递:“这卡给你。”
陈凛没接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黎翠霞摩挲着银行卡,眼眶微微发红,有些哀伤:“你爸的赔偿金,一部分是肇事司机赔的,另一部分是你爸公司那边给的。”
陈凛听得心里一痛。
黎翠霞把银行卡塞到他手里:“原来是想着留着给你读书用,可你自己争气拿奖学金,你爸以前那公司也仁义,大老板一直资助你念书,这笔钱就没动过。现在你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,买房买车啊,都要花钱。”
陈凛握住那张银行卡,就应了声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黎翠霞说得心里头一阵发酸。
这些事啊,本该是做父母的替孩子操心打点,哪曾想,如今倒要她这个老太婆一一交代。
黎翠霞正要合上盒子,瞥见里面的相片,取了出来,她摩挲着相片,问:“这是你爷爷,长得帅吗?”
陈凛看了看:“嗯,赛过赵云。”
黎翠霞就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,笑着笑着,那笑意就淡了,她难过起来:“当年啊,怎么挑怎么选怎么看,谁想到,还是挑中了没福气的短命鬼……”
陈凛:“爷爷在天上看着呢。”
黎翠霞重重叹气:“人死了就是死了,一闭眼,这辈子的事儿就全了了,什么都不知道了!”
这话倒是没说错,死了就死了,在天上看着的说法,终究也只是活着的人,用来慰藉自己的空话罢了。
“所以啊,奶奶希望你啊——”
黎翠霞拉过陈凛的手,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背,认真又饱含祝福:“长命百岁。”
陈凛眼里有泪花,重重应了声:“一定。”
黎翠霞拍了拍他的手背,轻声补了句:“你将来找的那位,也得是个有福气的,跟你一起长命百岁才好。”
她顿了顿:“万一是个短命鬼,他死了你就再找!”
陈凛笑:“知道。”
吃过早饭,三人收拾妥当,准备启程回南延了。
周叔扬也抱着周罐过来送别了。
周罐看到林琮就要抱抱,大家看着都笑,说周罐看到林琮眼里就没别人了。
大伯准备了些自家的瓜果蔬菜肉蛋,想让他们带回南延,被黎翠霞一棍子打回去:“城里什么没有。”
大伯缩回手,有些悻悻的,却还是嘟囔着:“哪能一样啊,这是咱自己种的,没打药,无污染无公害,吃着放心!”
陈凛就挑了一篮子鸡蛋过来,笑着说:“那我就带这篮子鸡蛋吧,回去正好能用上。”
大伯赶紧提了提其他东西:“腊肉呢,干豆角咸菜。”
陈凛婉拒:“吃不完。”
大伯只好作罢。
陈凛又说:“绮珠借用学位的事,有什么需要配合的,您尽管说。”
大伯喜笑颜开:“那我就麻烦你了。”
走的时候,黎翠霞给三个人塞了一个红包:“一路顺风。”
三人齐声回答:“知道——”
这一别,可能要到过年才能见面了。
谢昀亭的路虎还停在山安高铁站,他让潘俞坐高铁过去,给他开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