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一点点沉下去，橘红色的落日缓缓沉入海平线，深蓝暮色顺着海面蔓延上岸。

街边红灯笼次第亮起，暖光点点揉进湿润的海风里，远处海岸边渐渐攒起人声，热闹却不嘈杂。

陆泽拉开落地窗的纱帘，海风顺势涌入，撩动轻薄的帘布边角。他望向远处海岸线，低声开口：“今晚有跨年烟花秀，还有定制无人机表演。”

苏龄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漆黑海面。远处海平面隐约亮起细碎光点，她轻声应道：“本地的新年活动？”

“嗯。”陆泽偏头看她，灯光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，语气清淡，“特意留了最佳观景位。”

他来时便提前做好准备，知晓这座城市除夕的海边会演，特意选定这间高层海景房，不用拥挤人潮，隔着通透的落地窗，便能将整片海上烟火尽收眼底。不必刻意赴热闹人群，安静独处，才最适合她。

夜色渐浓，城市灯火尽数点亮。海面之上，第一簇烟花骤然升空，破开暗沉夜幕。

砰——

明亮的花火在高空骤然绽开，鎏金碎火漫天洒落，暖色光晕铺满整片海域，海面倒映着绚烂烟火，波光摇曳，碎光连绵。

转瞬之间，第二簇、第三簇烟花接连升空，红白金蓝，各色烟火交替绽放，将墨色夜空装点得璀璨夺目。

烟花盛放的间隙，漆黑夜空里突然飞起一排排小巧的无人机。百架无人机整齐列队，在夜空精准变换阵型。

先是勾勒出绵延起伏的海浪轮廓，线条流畅柔和，复刻出这片海域的温柔模样；随后阵型流转，化作一轮缓缓升起的圆月，清辉皎洁；最后排布成简约干净的爱心图案，在漫天烟火下温柔闪烁，浪漫却不艳俗。

窗外烟火漫天，流光倾覆；屋内暖光柔和，静谧安然。

海风穿窗而过，带着海水的微凉与烟火淡淡的硝烟气息，拂过两人肩头。屋内没有多余声响，只有窗外隐约的烟花爆裂声、绵长的海浪声，以及两人平稳轻柔的呼吸声。

苏龄眸光落在漫天烟火之上，澄澈的眼眸里映满细碎跳动的火光，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。她见过末世漫天硝烟、满目疮痍，见过血光浸染的灰暗天际，却从未见过这般温柔盛大、只为庆贺人间团圆的烟火。

耀眼的光亮映在她白皙的侧脸，明暗交错，细腻柔和。陆泽不动声色地望着她，目光澄澈克制，没有直白的贪恋，只有藏不住的温柔惦念。

他看过她隐忍倔强的模样，看过她清冷疏离的模样，看过她病痛虚弱的模样。此刻才看见，她全然松弛、不带一丝防备的模样，干净得像海面揉碎的月光，纯粹又动人。

“很好看。”苏龄轻声感叹，语气绵软，带着发自内心的动容。

“嗯。”陆泽应声，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，语气低沉温柔，“不及你。”

直白又克制的夸赞，没有油腻的修饰，坦荡又真诚。

苏龄耳尖微热，下意识垂下眼睫，长睫轻颤，掩去眼底悄然泛起的涟漪。昏暗光影里，那抹浅淡的绯红不易察觉，消融在漫天烟火的暖光之中。

无人机表演临近尾声，夜空之上，无数光点缓缓聚拢，拼凑出一行极简的小字：岁岁平安。

简单四字，朴素又郑重，是人间最恳切、最温柔的期许。

苏龄静静凝望那行光亮，心底一片温热。从前在末世，平安是遥不可及的奢望；

而此刻，漫天烟火为她盛放，有人跨越山海为她奔赴，连夜空都在赠予她最简单美好的祝愿。

烟花尾声，最后一簇盛大的金色花火冲上夜空，轰然炸开，漫天碎火缓缓坠落，落在无垠海面，温柔落幕。无人机缓缓返航，夜空重归静谧，只剩残留的烟火余辉，朦胧笼罩整片海域。

窗外海风依旧，浪潮轻拍海岸，城市灯火温柔绵长。

陆泽抬手，轻轻将散落她耳旁的碎发别至耳后，动作克制又轻柔，指尖无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，触碰一瞬便利落收回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“新的一年，平安顺遂。”

他望着她，语气郑重，是祝福，也是藏在心底的期许。

苏龄抬眸迎上他沉静的眼眸，眼底盛满尚未散去的烟火余温，轻轻点头。

“嗯，岁岁平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