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四开学,临江财大的校园里多了一群人——穿着正装去面试的,抱着简历去宣讲会的,在图书馆里改论文的。
李砚已经拿到了华章证券的正式录用通知。投行部,分析师岗。签约那天,她在邮件里点了“确认”,然后关掉电脑,去食堂吃了碗面。面是阳春面,清汤寡水,但她吃得很慢,像是在吃一顿很重要的饭。
谭昭宁也拿到了安信华明的offer。审计岗,CPA方向。她爸在电话里说“不错”,然后问了一句“你确定不去我那?”谭昭宁说“确定”。她爸沉默了两秒,说了句“行”。
两个人拿到offer的那天,没有庆祝。因为都在忙。
李砚在赶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,谭昭宁在准备CPA综合阶段的考试。她们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,内容从“你吃了吗”变成了“你论文写到哪了”,从“晚安”变成了“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改”。
但有一个细节,两个人都在心里记着。
李砚的微信置顶,一直是谭昭宁。
谭昭宁的微信置顶,一直是李砚。
大四上学期的某一天,李砚在图书馆遇到了谭昭宁。
那天下着雨,图书馆的人很少。李砚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参考文献。她抬头看到谭昭宁推门进来,收了伞,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。她的头发被打湿了,贴在脸侧,露出来的那部分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谭昭宁也看到了她。
她走过来,坐到李砚对面。
“这么巧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李砚说,“你也来图书馆?”
“来查点资料。”谭昭宁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,“CPA综合阶段的案例好难。”
两个人各自低头忙自己的。
雨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,打在梧桐叶上,沙沙沙沙。图书馆里的空调开得很足,有点冷。李砚注意到谭昭宁穿了一件薄外套,但袖子挽到了手肘,露出小臂。她的手臂很细,手腕上戴着一根红色的编绳——不知道是从哪里求来的,还是自己编的。
“你冷吗?”李砚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谭昭宁说。
李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递过去。
谭昭宁看着她,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用?”
“我不冷。”李砚说。
谭昭宁接过外套,披在肩上。外套上有李砚的味道——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木质香,像是某种香水留在织物上的尾调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李砚没说话,低下头继续看论文。
谭昭宁把外套裹紧了一点,也低下头看书。
但她看的不是CPA。
她在看李砚。
看她的侧脸,看她推眼镜的动作,看她翻页时手指的弧度。
她想,这个人以后会在华章的写字楼里,做最复杂的交易,赚最多的钱,成为行业里最厉害的人。会有很多人认识她,会有很多人想跟她合作,会有很多人喜欢她。
但没有人知道,她的外套有多暖。
没有人知道,她看人的时候眼神有多温柔。
没有人知道,她说“我不冷”的时候,其实嘴唇在微微发抖。
这些是只有谭昭宁知道的。
她想把这些“只有她知道”的东西,存起来。存一辈子。
下午,雨停了。
两个人走出图书馆,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过,绿得发亮。地上的积水映着天空,踩上去会溅起一小片水花。
“李砚。”谭昭宁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真的要分开了。”谭昭宁看着前方,声音很轻,“你在金融城,我可能去审计局那边的办公区。离得不远,但也不是一个楼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李砚说。
谭昭宁转头看她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会来找你。”
谭昭宁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会来找你。”李砚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个事实,“项目上会碰到,行业活动会碰到,周末也可以碰到。只要我想,总能碰到。”
谭昭宁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落在李砚的脸上。她的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——大概是刚才从图书馆出来,温差造成的。她没擦,就那么透过雾蒙蒙的镜片看着谭昭宁。
“你这个人,”谭昭宁说,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“我一直都会。”李砚说,“只是以前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说了?”
李砚想了想:“因为再不说,就没机会了。”
谭昭宁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她眨了眨眼,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。
“那你说。”她说,“把你以前不说的,都说出来。”
李砚看着她。
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,有人出来,有人进去。没有人注意到,在门廊的柱子旁边,站着两个女生,四目相对,像是在交换一个无声的承诺。
“我想说的,”李砚慢慢说,“都在那封邮件里。”
谭昭宁愣了一下:“什么邮件?”
“你收到的。”
谭昭宁想了很久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大三下学期,她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。发件人是一个乱码的邮箱地址,标题是“无题”。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你在的地方,就是我的合并范围。”
她当时以为是垃圾邮件,没有回。
但她截图了。
她存进了那个隐藏相册。
“那封邮件是你发的?”谭昭宁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署名?”
“因为不敢。”
“那现在为什么敢了?”
李砚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那个弧度很小,但谭昭宁看到了。
“因为要分开了。”李砚说,“如果不说,我怕以后没机会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