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真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光晕的眉眼,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,时光仿佛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了痕迹,让他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,多了青年的沉稳,但那眼神里的赤诚和执着,却从未改变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柏里那只微微蜷缩的手。
柏里的手很凉,在程真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瞬间,那颤抖明显地顿了一下,随即,反手握紧了程真的手,力道大得有些失控。
程真没有挣开,只是更用力地回握过去。
他转回头,重新看向那座沐浴在阳光下的村小学。
目光掠过斑驳的校门,锈迹的铃铛,空荡的操场,陈旧的教室。
然后,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,却又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释然和笃定。
就这个地方,
他说,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,看到了雪中那个绝望而倔强的少年,在雪地里,跟我说,‘程真,我不等你了’。
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,敲打在柏里的心上。
柏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,握住程真的手,又收紧了几分,他没有说话,目光紧紧锁在程真的侧脸上,那里面充满了痛楚,懊悔,和一种近乎恐惧的紧张。
程真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,他没有回头,只是用拇指,在柏里紧绷的手背上,安抚地、缓慢地摩挲了两下。
那动作很轻,却带着镇定的力量。
然后,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脸上,他微微扬起唇角,露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笑容,那笑容里,没有苦涩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,和一种失而复得的、巨大的庆幸。
他转过头,终于看向了柏里。
四目相对,他握紧了柏里的手,用很轻、却无比清晰坚定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:
还好,他顿了顿,
我们现在在一起。
这句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柏里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。
他紧紧攥着程真的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真,仿佛要将眼前这张脸,连同这句话,永久地镌刻在心底。
阳光无声地洒落,微风拂过,校门上的锈铃轻轻晃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,远处山林传来鸟雀的啼鸣,近处村落隐约的人声,将这座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小小校园,温柔地包裹。
那些曾经的挣扎,痛苦,分离、风雪,仿佛都被这明亮的阳光蒸发,只留下此刻掌心真实的温度,和那句“在一起”所带来的,坚如磐石的安定。
程真看着柏里眼中汹涌的情绪,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模样,心头一片酸软的温柔,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拉着柏里,向前迈了一步,推开了那扇虚掩的,斑驳的校门。
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,阳光照亮了空荡荡的操场,照亮了教室墙壁上颜色剥落的世界地图,照亮了那方小小的简陋升旗台。
这里,曾是他们相遇,相知,彼此照亮又彼此伤害的地方,如今,他们重新携手,走了进来,不是沉湎于过去,而是与过去和解,然后,带着从过去汲取的所有力量和爱,走向共同的,崭新的未来。
程真牵着柏里的手,一步一步,稳稳地,走进了那片灿烂的,无所不在的阳光里。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