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穿透云层，缓缓降落在熟悉的城市。

程真和柏里随着人流走出机舱，都市特有的、混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。

柏里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，这是家的味道，是程真所在之地的味道，他侧头看向身旁，程真也正抬眼看他，两人目光相触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平静，以及那平静之下，即将面对另一重“家”的、心照不宣的郑重。

车子驶进程家院门时，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，院子里，程母亲手栽种的几株晚桂开得正好，香气幽幽。

程真推门下车，站在门前，有点恍惚，三年前，他满心疲惫与妥协地从这里离开；三年后，他带着同一个人，以全然不同的心境归来，他握紧了柏里的手，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坚定而沉稳的力量。

妈，爸，我们回来了。

他扬声，声音不大。

客厅的门很快打开了，程母系着围裙，手里还拿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芦笋。

看到并肩立在院中的两个年轻人，她脸上惯常的温婉笑意微微一凝，目光在柏里身上停留了片刻，轻轻点了点头，侧身让开，回来了，快进来吧，路上辛苦，声音是惯常的柔和，听不出太多波澜。

程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晚间新闻，闻声转过头。

伯父，伯母。

站姿笔直，承受着来自两位长辈平静却极具分量的目光洗礼。

坐。

程父开口，。

程真拉着柏里在父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，客厅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，混合着淡淡的茶香和老房子特有的、令人安心的木头味道，空气一时有些凝滞。

程真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小口，放下杯子，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父母，清晰而缓慢地开口。

爸，妈，我回来了，柏里，我也带回来了。

答应你们的，三年时间，到了。

程真的声音很稳，公司，现在虽然比不上鼎盛时期，但最难的坎已经过了，在慢慢变好，新接的项目，势头不错，这些，我知道你们都清楚。

程父抬起眼，看了他一下，没说话，只是继续喝着茶，但程真知道，父亲听到了，也听进去了。

这三年，父母并非对他不闻不问，那些或明或暗的关注，那些在他焦头烂额时看似巧合出现的资源和人脉，他都记得，这份沉默，已是某种默许。

现在，程真双手交握放在膝上，爸妈，我想请一段长假，公司的事情我会安排好，远程也能处理，我想，跟着柏里，回一趟云雾村。

他看着父母的眼睛，语气平和，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。

我想去看看柏里的奶奶。也想看看村里的学校，看看当年教书的地方，看看云雾村。

他说完了，客厅里重新陷入安静。

程父放下茶杯。

他看向程真，目光深邃，他又看了一眼柏里，那个年轻人坐得笔直，三年光阴，风霜磨砺，当初那个带着几分山野锐气的年轻人，眉宇间多了沉稳，眼神却依旧清亮坚定。

去吧。

只有两个字。

是该去看看。

程母她轻声说，目光转向柏里，又看向程真，叮嘱道，不用多贵重，挑些实用的，老人家喜欢的，我听说山里湿气重，带点好的红枣，桂圆，补气血，再带两条厚实柔软的羊绒披肩，山里早晚凉。

程真紧绷的肩膀，在父亲那声“去吧”出口的瞬间，便彻底松弛下来：谢谢妈。谢谢爸。

柏里立刻站起身，对着程父程母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，谢谢伯父，谢谢伯母。

程父摆了摆手，示意不必多礼，程母则笑了笑，转身往厨房走了吃饭吧，汤应该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