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，不是骤然亮起的。

它先是小心翼翼地，从厚重的遮光窗帘边缘，轻轻触碰着房间的轮廓，让房间里的——衣柜，桌椅，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——从混沌的剪影，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。

柏里是在一种极度温暖和充盈的满足感中醒来的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怀里的人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动静，缓缓睁开了眼睛，他似乎花了几分钟才彻底清醒，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，又是以怎样亲密的姿态被谁拥在怀中。

记忆回笼，昨夜的点滴，如同慢镜头般在脑海中闪过……

这感觉陌生而鲜明，让他动作一滞，那层红晕更深了。

他抬起眼，对上了柏里一直凝视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目光。

柏里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没有一丝睡意，显然已经醒了很久。

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从他的眼睛，延伸……

程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下意识想躲开视线，却发现自己无处可躲——整个人还被对方牢牢圈在怀里。

他只好垂下眼睑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遮住了眼底的羞涩，却让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绯红的脸颊，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诱人。

醒了？

柏里终于开口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真的神色，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后悔或不适。

嗯。

程真低低应了一声，不敢直视柏里过于灼热的视线，只低声道，几点了？

还早。

柏里说着，稍稍松开了一点手臂，却没有完全放开，抬手，轻柔地拂过程真额前碎发，动作小心翼翼，身上…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

他问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丝忐忑。

程真脸更红了，抿了抿唇，才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：还……还好。

这回答显然不能让柏里完全放心。

他知道自己耕田虽然极尽温柔，但毕竟是第一次耕田，难免有些莽撞和生疏，柏里也怕，他精心呵护的土地，有一点差池，他撑起一点身体，更仔细地看向程真，目光里满是担忧：真的？不要骗我，有没有……疼？或者……很不舒服？

他的追问让程真羞赧得几乎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，但他能感觉到柏里语气里那份紧张和在乎，深吸了一口气，飞快地看了柏里一眼，又垂下，声音依然很低：真的还好……就是有点……酸，最后那个字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柏里听清了。

他看着程真红透的耳根和低垂的、颤抖的睫毛，他知道程真没有说谎，也没有逞强，这让他松了口气，又忍不住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。

对不起，他还是低声道歉，嘴唇贴了贴程真的额头，下次……我会更小心。

没有下次了？

程真忽然抬起眼，睨了他一眼，故意带上了一点嗔怪。

柏里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，脸上也腾地一下红了，连忙解释：不是，我的意思是……以后，我会注意，会更…… 他有些语无伦次，不知该如何表达那种既想亲近又怕伤到他的矛盾心情。

看着他慌乱解释的样子，程真心里那点羞赧忽然散了不少，他不再逗他，重新将脸埋回柏里的颈窝，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：知道了，我没怪你，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声音更小，……其实，也……挺好的。

最后几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像带着钩子，直直钻进柏里的耳朵里，搔刮着他的心尖，他收紧了手臂，将程真更深地拥进怀里，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，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，只能一遍遍呢喃着他的名字：“程真……程真……”

又躺了一会儿，程真终于动了动，说，先去洗漱，动作轻柔地扶着他，一步步走向浴室。

浴室里，热水冲刷掉一夜的疲惫和黏腻。

洗漱完毕，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，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了许多，那层初醒时的羞涩和微妙，被一种更亲昵的，经历过最亲密接触后的坦然和温情所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