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里承诺般地又说了一遍,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他又回头看了程真一眼。
快去吧。
程真对他笑了笑。
柏里这才拧开门把手,走了出去,房门轻轻关上,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。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程真一个人,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柏里的气息,程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才走到窗边,轻轻拉开一点窗帘,楼下街道熙熙攘攘,很快,他看到了柏里的身影从酒店门口走出,快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,直到消失在街角。
程真收回目光,走到床边坐下,静静地坐了一会儿,拿出手机和电脑,开始处理一些公司后续的琐事,回复几封不那么紧急的邮件,他的神情很专注,但若仔细看,会发现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极淡的、挥之不去的笑意,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也比平时轻快许多。
时间在静谧中流逝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当房门被轻声敲响时,他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——是柏里,他站在门外,脸颊有些微红,眼神明亮,呼吸略显急促,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。
程真打开门。
柏里闪身进来,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
程真有些惊讶,他看了眼时间,距离柏里离开,不过两个多小时,毕业聚会,又是最后一餐,按理说不会这么快结束。
柏里站在他面前,直白得毫不掩饰: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酒店里。
他的理由简单,却直击心脏。
什么导师的挽留,同学的起哄,最后的感怀……在“程真一个人在酒店等他”这个事实面前,都变得不再重要,他匆匆吃了几口,找借口提前溜了出来,一路几乎是跑回来的。
程真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珠,心口那处最柔软的地方,被狠狠撞了一下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伸出手,将柏里重新拉进怀里,给了他一个短暂而用力的拥抱。
还没吃饭吧?
柏里在他怀里闷声问。
嗯,不饿。
程真实话实说,一下午的情绪大起大落,他根本没想起吃饭这回事。
那怎么行。
柏里从他怀里退出来,拉着他的手,走,我带你去吃饭,学校后面有条小吃街,有几家还不错。
两人简单地洗了把脸,一起出了门,小吃街果然热闹,灯火通明,大多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,柏里熟门熟路地带着程真穿梭其中,最终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砂锅店坐下,点了两碗热腾腾的砂锅,加了很多程真爱吃的配菜。
食物很简单,他们面对面坐着,没有太多交谈,只是偶尔抬起头,视线撞上,便会心一笑。
三年的分离,似乎并未在他们之间造成任何隔阂,那种熟稔和默契,早已刻入骨髓,只需一个眼神,便能心领神会。
吃完饭,他们没有立刻回酒店,而是沿着学校外围的林荫道慢慢走着。
夜风凉爽了些,吹散了暑气,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又缩短,时而交叠,时而分离,他们依然没有太多话,肩并着肩,慢慢地走,周围是三三两两散步的学生,远处操场隐约传来打球和跑步的声音,夜空中有零星的星子闪烁。
回到酒店房间,已经接近晚上十点。
简单的洗漱后,两人并肩躺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,窗帘拉得严实,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程真侧躺着,面向柏里,柏里也侧过身,与他面对面,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对视。
程真的目光描摹着柏里的眉眼,鼻梁,嘴唇,像是要将这三年的缺失,一点一点补回来,柏里的眼神专注地回望着他。
良久,程真轻轻动了动,将额头轻轻抵在柏里的胸口,那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鼻间全是柏里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,他低声开口:
柏里……
嗯?
柏里低声应道,手臂环过来,将他更紧地搂入怀中。
你特别好。
程真在他怀里蹭了蹭,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带着浓浓的睡意,你怀里……也特别好。
话音落下没多久,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,紧绷了三年的神经,在确认柏里真实存在、并且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后,彻底放松,长途跋涉的疲惫,重逢的巨大情绪起伏,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,迅速将他拖入了深沉的睡眠。
柏里一动不动地抱着他,感受着怀中人身体逐渐放松,变得柔软,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。
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、饱胀的幸福感填满,他低下头,借着昏暗的光线,凝视着程真沉静的睡颜,长长的睫毛,眉头舒展,嘴角带着安心的弧度。
只是眼下的淡淡青黑,透露出他这三年的不易和疲惫。
柏里心头涌起无限的爱怜和心疼。
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,在程真光洁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。
吻很轻,很短暂,却饱含了三年积攒的所有思念、爱意和珍重。
睡吧,程真。
他极轻地呢喃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手臂却收得更紧,将怀中人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。
然后,他也闭上了眼睛,将脸埋进程真柔软的发丝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在我怀里,放心的睡吧。
他在心里无声地承诺,如同最庄严的誓言。
你醒来,我也在。
再也不走了。
世界很大,喧嚣纷扰,但在此刻,这方小小的、昏暗的天地里,他们终于找回了彼此,拥抱了彼此,也拥抱了那份失而复得的、完整的温暖和安宁。
未来或许还有风雨,但至少此刻,他们拥有彼此,再无分离。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