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深夜书房的谈话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只激起了片刻的涟漪,便沉入更深的、无声的静默。
客厅里传来电视新闻模糊的背景音,是父亲惯常看的财经频道,母亲应该在厨房,或者在卧室,一切似乎和过去的几天没什么不同,一样的压抑,一样的死寂。
厨房没有母亲的身影,程真敲开卧室门,母亲一动不动躺在床上,程真上前一看,有血,爸,快打120。
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,混乱,拥挤,急救人员匆忙的脚步声,担架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,邻居们惊疑不定的窥探目光……一切像一场荒诞而恐怖的默剧,在程真眼前飞速掠过,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医院。
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,走廊里灯光惨白,抢救室的灯亮着,那红色的光芒像一只冰冷的眼睛,注视着外面魂不守舍的父子俩,父亲靠墙站着,双手捂着脸,肩膀微微耸动。
程真瘫坐在冰凉长椅上,寒意从脊椎升起,蔓延到四肢百骸,他控制不住地发着抖。
不知过了多久,抢救室的灯灭了,医生走出来,摘掉口罩,脸上带着疲惫,人救回来了,暂时没有生命危险。但情绪极度不稳定,不能再受任何刺激。
母亲被转入普通病房,昏睡着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氧气面罩下传来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,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父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握着妻子没有打针的那只手,一动不动,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雕塑,程真站在床尾,远远地看着,不敢靠近。
母亲的眼睫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,没有预想中的激动,也没有泪水,她的眼神是一片死寂的灰败,那灰败深处,是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厌弃,她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腕,又缓缓移开视线,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,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……我真没用……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父亲握紧了母亲的手,声音哽咽,别说了……
我就是个失败的妈……像是没听见,继续喃喃自语,眼神空洞,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没入鬓边的白发,我没教好儿子……我只会忙生意……我没给他一个温暖的家……所以他才会……才会变成这样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我该死……我活该……
不,妈,不是你的错! 不是你的错,是我的问题,是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