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料之中的反对,并未以疾风骤雨的形式到来,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,没有摔门而去的决裂,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“不行”或“不许”,父母的态度,更像一场无声的、缓慢蔓延的寒流,将家中的空气一寸寸冻结。
这个家,表面上维持着旧日的秩序,内里却已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。
夜晚,他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城市稀疏的灯火,胸口像堵着一团浸湿的棉絮,沉闷得喘不过气,父母的沉默,母亲的泪水,父亲那深潭般的眼神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困在其中,挣脱不得,又无处诉说。
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,是柏里发来的消息,简短的一句问候,那光亮,透过冰冷的屏幕,微弱却固执地照进他此刻晦暗的心境。
程真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,才按下拨号键,听筒里的等待音只响了两声,就被迅速接起。
程真。
柏里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
你今天……怎么样?家里,都好吗?
程真走到床边坐下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,柏里大概是在宿舍,也许正伏在书桌前,在台灯温暖的光晕下,一边做着功课,一边等着他的电话,这个想象,让程真冰封般的胸膛里,裂开一丝微小的暖意。
嗯。
他开口,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平稳,听不出什么异样,还好。
爸妈……都挺平静的。
他接着说,语气放得更缓,像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,就是问了些你学校的情况,生活习不习惯,我妈还念叨,说有机会……要请你来家里吃饭,他撒了个谎,一个温柔而残酷的谎言,他知道,此刻真实的分量,会压垮电话那头少年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勇气和希望。
真的吗?
柏里的声音果然明亮起来,少年在电话那头,有些语无伦次地承诺着,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,和对那份虚幻“接纳”的感激,。
程真握着手机,安静地听着,窗外的月光很淡,透过玻璃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。
他偶尔应和一声,嗯,是吗,不错。
嘴角甚至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、无人看见的弧度,仿佛真的在分享着那份简单的快乐。
他听着柏里清亮的声音,想象着少年此刻或许眉眼弯起、神情雀跃的模样,心脏的位置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又酸又胀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痛楚。
他不能把这份沉重传递过去,至少,此刻不能,柏里那双眼睛,应该盛着星光和希望,而不是过早地被现实的阴霾笼罩。
通话在柏里依依不舍的道别中结束,放下手机,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。
程真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直到四肢都有些僵硬,他起身,没有开灯,客厅里一片漆黑,只有父亲书房门缝下,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