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雨墨入照微塔七层时,方澜正静静立于中央,漠然垂眸,面容依旧隐匿在破破烂烂的灰袍子里,十指仍牵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灵傀。
“方澜姑娘,开始吧。”
方澜点了点头,将灵傀收回袍中,抬起左手:
“千丝缠。”
程雨墨甩出的长袖瞬间被淡紫色的傀儡线穿透,死死定住。
程雨墨见状,双臂用力一扯,裂帛声里,他已一把扯住方澜刺出的傀儡线,拧、甩。
方澜被带得双腿离地,不得已主动断了傀儡线,落回地面。
迎面而来的水袖携着流水直扑面门,方澜却一步未动,不闪不避
无数傀儡线自她袍下延伸而出,在她身前织成一张纷杂密集的网,挡下了攻击。
程雨墨趁机近身,却猝然撞入方澜那双如漩涡般的幽紫双眸。
只是一息的对视,程雨墨目光便呆滞了下去,攻击停了,一动也不动。
“自己下去。”方澜淡淡开口。
程雨墨闻言,竟真的迈动脚步,僵硬的一步一步朝塔外走。
“这是什么术法?!”
“看她的眼睛!之前败在她手里的修士也都是受她操纵,主动走下了擂台!”
“连程二都能操纵,她的境界真的是合道境吗?”
不等众修士惊诧,塔内程雨墨猛地偏头吐出一口血,毫不迟疑的扯下发带蒙住双眼。
方澜淡淡觑他一眼:
“能挣开我的控制,你是第一个,可惜,蒙住双眼,便是自断后路。”
与洛清辞结伴离开照微塔的商杏一头扎进人堆,见方澜与程雨墨对上,拉着洛清辞便要先看个热闹:
“哇,方澜姐姐一口气居然能说这么多字!”
“小杏儿!小杏儿!”
一袭红裙的殷洛笙实在太扎眼,人群很默契的替她让开一条路,叫她直扑商杏,将人圈进臂弯里。
商杏整个人都红透了。
太羞耻了吧!
“小杏儿,猜猜谁会赢?”
“嗯……虽然我比较偏向程公子,但方澜姐姐的实力……说不上来的恐怖。”
“肯定是方澜。”
陆吾捂着腰,慢吞吞挪过来。
洛清辞见陆吾这浑身酸痛的样子,啧啧两声。
“长留醒了吗?”
“醒了,在问音殿不出来。”
“我们回杂园。”
“真的?今天可是青云大比最后一日了,确实该好好庆祝!”
……
方澜身手并不敏捷,甚至带着一种木头的僵硬,蒙眼的出程雨墨持剑近身,挡在方澜身前的傀儡线被剑刃一寸寸割断,又在接触灵力的刹那纷纷崩解,化作虚无。
咚——
方澜猛地扭身,才愕然发现自己被逼到了墙角。
程雨墨抬剑刺去,方澜避无可避。
“无间渊,开!”
方澜双掌相合,程雨墨的身形瞬间被空间裂隙吸入其中。
方澜紧随其后。
观月境中,谁也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,一如先前穆尧与殷洛笙对战时一样,两人齐齐消失了。
“诶?这是……开结界了?”
原本百无聊赖的左秋容瞬间支棱起来,胳膊肘险些捣到一旁的玄柝。
玄柝默默向旁挪了挪,斥责两句便罢了。
梅远山神色复杂,喜忧参半:
“并非结界,而是他二人已不在此间了。”
程修远一成不变的和煦笑面终于出现了几丝裂痕,他死死盯着程雨墨消失的地方,眸底狠厉一闪而逝,取而代之的则是忧心忡忡:
“这傀儡师善恶难辨,我那弟弟又性情孤傲,万一……可如何是好?”
“程大公子担心无用啊,毕竟入了照微塔,生死不论。”
程修远垂眸,颔首:
“成长老说的是。”
……
彼时,方澜意念空间内。
此方空间是一片无垠的荒野,沟壑纵横,暗紫色的雾气慢吞吞漫上脚踝,湿冷、森寒。
方澜一把握住程雨墨刺来的软剑,左手掌被剑刃割破,她感受折自指尖传至全身的痛感,感受那缓缓流出的血,湿湿的,黏黏的,温热、鲜红,感觉十分新奇。
程雨墨果断弃剑,一腿横踢过来,方澜沉浸在疼痛的新颖感受里,并未防备,被踢得倒退数步。
浓雾骤散,邪风四起。
程雨墨覆眼的发带松了,被骤急的风卷飞。
他身手去扯,身子却猛地一颤,心跳如擂。
此时此地,他的脚下已是破碎的岩石,无尽的深渊。
此方空间的上空静静悬浮着数以万的木头傀儡,它们个个面目狰狞恐怖,惟妙惟肖。
风又起,一声一声沙哑粗粝的嘶吼骤然尖利,自深渊传上来,如同万兵相交,混乱又森然。宛若在无间炼狱受刑的恶鬼在哭嚎求饶。
方澜身上破破烂烂的布条子化作一片片锈蚀剥落的枯叶,随着崖边急促的寒风被绞得无影无踪。